醉花阴,月牙阁。
夜已深,阁中尚有一人,立于阁边,她的头顶,是一弯月牙,她的身上,披着淡淡的月晖,她,如同月下的仙子。
这就是醉花阴的另一名花魁,梦月。
梦月脚下,一名老者趴在地上,此人,赫然是天香坊的东家,世人均言,梦月乃是天香门的代言人,事实上,她的身份,远不是代言花魁这么简单。
“一夜之间,盈袖香水横空出世,事先竟无半分端倪。”梦月缓缓回头:“可有查实,究竟是哪方势力欲断我天香之根?”
天香门是一个宗门,宗门想在这方世界立足,离不得财源。
而香水,就是天香门敛财的最大财源。
若这条财源断了,天香门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说断绝香水之途,等于断天香之根,并不过分。
“已然查实!”东家道:“其后有两个关键人,一是倾城公主。二是欧阳致敬的二公子欧阳奕。”
“前兵部右侍郎欧阳致敬的那个纨绔二公子?”梦月脸色微微改变,似乎充满不敢置信。
“正是!此人绝非世人传言的纨绔,他在五丈原上,取鸢尾花为材,密室之中一呆整整二十天,才有‘盈袖’香水的横空出世。”
“花朵之中提炼香水,本门多少长老曾有过此念,全都未能成功,他竟然成功了。而且香之纯正、香味之持久,直追本门秘炼‘千里香’……”梦月喃喃道:“你确定此秘方,掌握在此子手中?”
“老朽已然多方查证,印证了这一点。”东家道:“另有一事,老朽最是不安。”
“何事?”
“那首词!”
梦月眉头微动:“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普天之下,能写下如此精妙佳句的,没有几人,南阳寡,西州病……皇城之中,刚好也有一位,而她,恰好还是倾城公主的母妃……长老的意思是,此事关乎那位神秘的贵妃娘娘?”
“正是!”东家道:“当朝一品贵妃娘娘,写下如此精妙的词儿,为公主站台,我们的对手,就不再是一般的对手,想从她手中重夺这门产业,难如登天。”
他们想得很复杂。
香水产业,暴利行业,是天香门的命根子。
任何人想动,天香门都得拼命。
然而,此刻,他们的对手,浮现水面,却是如此的让人心惊肉跳。
公主殿下,是摆在明面上的。
单纯一个公主,就够让人伤脑筋的了。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还是那首词。
这首词笔触精细,带有非常明显的女性触角。
整个大梁,能够或者有希望写出半步青词的女性,一般人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三位。
南阳寡,西州病……
第三位就是宫中的这位一品贵妃。
她可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才女。
她出手为女儿的香水产业铺路,看起来正当至极。
但若真是她出手,性质就变了。
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位公主,而是一位贵妃。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妃……
梦月阁中踱步。
她头顶的那一弯月牙,似乎也跟着她在踱步。
事实上,如果观察仔细些,你会惊讶地发现,天空之上,此时也有一轮月牙,跟她头顶月牙的运行方式并不相同。
“与皇朝当红贵妃当面为敌,诛为不智,但香水产业乃是天香门核心命门,让我拱手而交,无异于痴人说梦!”梦月脚步停下:“监视欧阳奕行踪,只要他离开京城,立报我知!”
东家眼睛一亮:“三圣女是要直接从根源上突破?”
“正是!”
“三圣女圣明!老朽告退!”东家一拜,起身。
梦月头顶的这轮月牙,慢慢消散。
这月牙,不是寻常的月牙,是她的“道花”。
今夜,要谈的事情太重要,旁人不得窥探半分,所以,她才动用她的“道花”,隔绝一切。
道花散去了。
梦月还久久地望着天边那一轮真实的残月。
内心复盘……
此事事发非常突然。
一发,于天香门几乎就已是灭顶之灾。
因为对方这盈袖香水,极其强大。
强大之处在哪里?
其一,它的背景硬得出奇。公主亲营,一品贵妃站台,大梁京城,哪家宗门真的能与皇家硬碰硬?
其二,它的起点高得出奇。一首半步青词铺路,直接将盈袖香水,送上高雅高端的最顶层。
其三,抛开这些势——本身之势以及所造之势,来一个“在商言商”又如何?
这就是最沮丧的地方,即便抛开皇室影响,抛开半步青词的无敌威能,回归商业本身……
梦月发现天香门同样毫无胜算。
商品讲究一个品质,讲究一个性价比。
就品质而言,盈袖香水她拿到了一瓶,掌柜的带过来的,以她的专业素养一闻就知道非同凡响,绝对比自家天香门的十里香强得多。
最要命的还是价格。
人家十两银子一瓶。
而自家十里香呢?
成本都不止十两!
只需要这一个数值,就宣告她连打价格战的资格都没有。
根本原因,在于盈袖香水制作逻辑与十里香完全不同。
十里香之香,取的是珍稀香料,那当然贵。
盈袖之香,取的是自然之花,那得多便宜?
材料完全不对等,你怎么打价格战?
唯有一法,取得秘方!
只要秘方取得,优劣势也就一下子扭转了。
天香门本身有着千年制香底蕴,手握可从寻常花朵中提炼香水的秘方,合而济之,还愁不能推出比“盈袖”更强的香水?
此时此刻,那个手握秘方的欧阳奕,已是公主殿下、甚至是一品贵妃的摇钱树,一定得到了皇室重点保护。
京城之中,很难下手。
但是,这货是个纨绔,纨绔哪有不出门乱搞的?
要不要用个美人计啥的,将这纨绔勾出来呢?
梦月在那里认真思索……
同样的月牙之下。
妙器坊后院,邻近金水河的一间茶室。
倾城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一天时间3600瓶,一扫而空,剔除所有开销,净赚3万两!我从来都没想到,赚钱会这么狂野……”
欧阳奕托起茶杯:“我告诉过你的,五丈原就是个聚宝盆,可以轻轻松松给你赚上万两银子。你以为我是吹牛的?”
“当然以为你吹牛?在那个情况下,谁不认为你吹牛啊?”倾城眼珠轻轻一转,转换了话题:“其实……其实我们本可以更狂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