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里堆着数百只书包。
每只都贴着学生姓名和失踪日期。最早的一只来自四十二年前,最新的一只属于今天早晨撤离车上的学生。
方晴翻找名单:“这些人还活着吗?”
“有些活着。”林夜说。
他看见赵小禾的书包。
女孩已经被救回中心广场,书包却提前出现在这里。副本不是收集死者遗物,而是在为可能被抹掉的人准备空位。
孟响不敢再看墙上的钟,改用冷光棒照明。他在最里面找到一只黑色攻略包,姓名牌被扯掉,只剩两道发白针脚。
和林夜家里挂着的制服一样。
包里有一本点名册。
第一页写着临川攻略队七名成员,林川名字后面没有“失踪”或“死亡”,只有一个红色箭头,指向后面的空白页。
林夜翻页。
每一页都写着林川。
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有时像孩子刚学会写字。最后几页只剩“林”字,再往后连偏旁都在消失。
许观澜说:“有人一直在重复写他的名字。”
“写到忘记怎么写为止。”
房间外传来点名声。
老师正在沿走廊寻找他们。
“孟响。”
“到。”
孟响条件反射回答。
他的身体立刻透明了一点。
“别答!”林夜说。
外面的声音换成方晴。
“方晴。”
她咬住嘴唇。
声音又叫许观澜、林夜。每念一次,储物间里便有对应姓名的书包轻轻震动。
点名不是确认他们存在,而是在把名字转移到书包上。
林夜撕下四张空白标签,让每个人写下另外三人的姓名,贴在衣服内侧。
“不能写自己?”孟响问。
“自己忘了以后,自己写的没有用。”
“所以互相记?”
“一人断了,还有两根绳子。”
点名老师推开储物间门。
它仍保持普通教师模样,手里拿着红笔。
“逃课学生,取消学籍。”
红笔划过点名册。
林夜视野一黑,关于自己姓名的记忆开始剥落。他记得父亲,记得明日梦境,甚至记得贺鸣欠他四个肉包,却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胸口内侧传来三个人的声音。
许观澜写的标签被技能激活,镜面般反射出两个字。
林夜。
方晴的标签缠在心口,像一圈固定伤口的纱布。
孟响那张字最丑,却最亮。
三根绳子同时把名字拉回来。
林夜一刀刺中老师红笔曾经断裂的位置。因果伤害爆发,红笔从中折断,点名册里的名字四散飞出,各自回到书包和活人身上。
老师没有死,只是失去点名资格。
它关门前看着林夜。
“名字留得越久,追来的人越多。”
储物间深处响起敲门声。
敲门声三长两短,停一下,又来一遍。林夜记得这种节奏。小时候父亲下夜班,怕吵醒邻居,每次都这样敲门。可他没有立刻开。许观澜用粉笔在门上写下“林川”,里面的声音随即改口,开始叫她母亲。它不是认识他们,只是在名单里挑最软的地方下刀。
方晴把赵小禾的书包放在地上,没有割开。书包若真是一根连接失踪者的绳子,粗暴破坏只会把另一头的人甩进更深处。四人各自说出一个只有同伴知道的小毛病:孟响吃馄饨不喝汤,贺鸣紧张时会擦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许观澜撒谎前总要把句子说得过分完整。名字因此不再只是三个字,而是附着了一堆系统懒得理解的细节。
书包里的呼救声慢慢变成哭声。赵小禾还活着,但离他们很远。
赵小禾的书包里,有人在叫林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