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不是人类设备。
机柜外壳像黑色骨骼,内部流动的也不是电,而是一行行姓名。每当城市里有人回应错误点名,一个名字便沿线路进入地下。
大厅中央摆着七把椅子。
对应林川小队七名成员。
六把椅子已经空了,只有最后一把坐着一个穿攻略队制服的人。背影、肩膀和林川完全一致。
林夜没有叫爸。
他先吹响救援哨。
三短一长。
椅子上的人没有回应。
真正的林川听得懂,这是攻略队撤离信号。
“假的。”贺鸣举起打火机。
“不一定。”林夜说,“也可能听不见。”
他们绕到正面。
椅子上不是完整的人,只是一具由姓名组成的轮廓。每个“林川”都来自不同记录,有的是家属签字,有的是新闻报道,还有的是调查结论里的“逃兵林川”。
这些名字拼成了社会记忆中的林川,却没有他本人的记忆。
轮廓睁开眼。
“小夜。”
“我爸不这么叫。”
“你已经用过这招。”它说,“身份验证会过期。”
线路突然缠住四人脚腕。
无数声音开始询问他们姓名。每回答一次,服务器便复制一份记忆。林夜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出声,因果手术刀割断线路后,新的线路又从地面长出。
许观澜用镜盾反射点名,让服务器自己回答自己。
“姓名?”
“临川市高考管理系统。”
“职业?”
“组织考试。”
“谁授权你组织城市考试?”
服务器停顿。
它没有授权者。
五年前,林川关闭了地下教室,却没能彻底销毁。他只能把系统引向北站,再利用交通封锁延缓扩散。高考开启时,大量新觉醒职业同时出现,服务器获得足够姓名,重新启动。
血色考场不是为了选拔考生。
它在收集新职业样本。
林夜找到总名册。名单最上方不是学生,而是七名管理员。林川名字旁边标着:离线。
“他还活着。”方晴说。
系统只有在目标仍存在时才会显示离线;死亡状态会直接归档。
林夜正要复制数据,所有机柜忽然锁死。
身份轮廓站起来。
“未经授权,禁止带走试卷。”
“你刚才说自己负责组织考试。”林夜问,“那谁负责判卷?”
轮廓没有回答。
林夜把高考首杀结算调出来。
“血色考场已经判定我完成隐藏首杀。你否认结果,就是否认同一系统的判卷资格。”
服务器陷入冲突。
拷贝进度走到百分之六十三时,服务器开始逐条播放被收集者的声音。有人求救,有人咒骂,也有人在登记职业时小声问“普通人是不是不配占位置”。方晴从上万份记录里听见赵小禾,时间就在三分钟前。女孩没有哭,只反复背一串病房号。那串数字拼起来,正是第四安全区的坐标。
许观澜试图追踪,屏幕却弹出删除申请。申请人一栏写着林川,批准时间是五年后。时间在这套系统里不是直线,更像一叠被人胡乱订起来的试卷。
贺鸣把打火机移远了一点。烧掉服务器很痛快,却也会烧掉所有人的去向。他曾经最擅长用爆炸解决入口,如今第一次耐着性子等一根老旧数据线跑完。
百分之九十九时,入口外响起林川的声音:“别复制最后一个文件。”
机柜锁一排排弹开。
孟响负责拷贝,方晴寻找学生姓名,许观澜守住入口。贺鸣把黑色打火机放在核心线路下,却没有点燃。
未来遗物提醒过他:最后时刻会没有火。
所以这次,他把第一簇火留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