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中心位于英雄疗养区。
那里是全城最亮的地方。路灯白天不熄,楼宇恒温,草坪下铺着融雪管。普通街区一周才能分到一次热水,这里每间病房都有独立浴室。
林夜以为住的是退休英雄,进去才发现大多很年轻。
一楼病房里,一个十七岁女孩反复练习举剑。她右手已经无法伸直,系统仍在床头显示“主角潜力未完全消退”。只要她继续接受恢复训练,城市便能保留她曾获得的百分之零点四权重。
二楼住着失去能力的预言者。他每天必须预测一次天气,哪怕预报从没准过。三楼有一支只剩队长的前挑战队,病房里摆着五张空床,系统要求他维持“复仇意志”,否则队伍剧情权重清零。
“这叫疗养?”苏晚照问。
带路管理员说:“这里供电最好,药也最全。”
“他们能出去吗?”
“当然。离开后按普通居民配给。”
等于能走,只是走出去便会停药、停电,还会让所在街区失去主角加成。
十七岁女孩认出桑榆,问攻略结果。桑榆没有播放系统剪辑,把文芽的原始记录给她看。
女孩看到假赛那段笑了,笑完又问:“你们为什么停战?”
“有人受伤。”
“受伤不是正常的吗?”
她说得很自然。六岁起,她每天训练十小时,十四岁进副本,十五岁右臂被污染。城市宣传里,她叫“折翼剑姬”,病历里写神经永久损伤。
系统给她安排过三个复出任务。每次失败,个人供能降低,直到她同意继续训练。
苏晚照检查她的胳膊,发现康复计划根本不是为恢复生活能力设计,而是为保持战斗标签。她能举剑,不能扣衣扣;能完成指定斩击,端不起一碗热汤。
“从今天起停举剑。”苏晚照说。
管理员急了:“停训会掉权重。”
“改练手指和肩肘。”
“那些不计英雄恢复。”
“计她吃饭。”
女孩看向桑榆。她认识这位城市英雄榜上的领队,像等待任务批准。
桑榆没有替她决定,只问:“你想先拿起什么?”
女孩想了很久:“筷子。”
管理员的面板立刻出现权重下降预警。疗养区一层走廊暗了一排灯。
女孩吓得马上要去握剑。许观澜用盾挡住训练架,叶陶拆下剑柄上的强制记录器,苏晚照把一双木筷放进她掌心。
第一次,一根掉在地上。
第二次,两根都没夹住。
第三次,她夹起一块药棉,手抖得厉害,却没松。
系统没有给分。走廊也没有重新亮。
病房里的人却全看过来。有个失去双腿的跑者问,自己能不能不再做起跑反应训练,改学轮椅转弯。预言者问今天可不可以不猜天气,去窗边晒十分钟太阳。
管理员头上的警告越来越多。
英雄疗养区仍是全城最亮的地方,只是林夜终于看清,这些灯不是奖励。
它们是把失败主角留在故事里的绳子。
离开病房前,苏晚照把女孩原来的举剑训练表折到背面,重新写了七天计划。第一天夹药棉,第二天扣大纽扣,后面留空,视疼痛再定。女孩问第七天能不能拿剑。苏晚照说不知道,先看第六天能不能自己端碗。这个答案不够振奋,女孩却把表贴到了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