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支队伍在学院门口排了两天,最先通过审核的不是最惨的世界,也不是嗓门最大的领队。
是一座桥。
准确地说,是半座。
第三队把桥梁模型拖进登记处时,模型还在往下掉水泥渣。领队叫周渡,四十多岁,脸晒得像旧木板。他没有介绍队员,先把断桥两边分别摆在桌上,中间留出一尺宽的空隙。
“河东住三千一百零七人,河西有全城唯一一所医院。桥断以后,救护车要绕八十六公里。”
孟响问:“船呢?”
“系统判定河流属于试炼区域,普通船下水就会刷新水怪。职业者能坐,病人不算职业者。”
“临时桥?”
“搭过二十七次。”
“都塌了?”
“都通车了。”
周渡把模型翻过来。桥底密密麻麻刻着二十七个日期,每一座桥都在验收后正常使用,最长撑了半年,最短撑了三个小时。它们不是因偷工减料垮塌,而是在系统更新副本时被重置成断桥。
任务描述写得很简单:修一座桥,让河东居民能去医院。
可孟响看完资料,迟迟没有盖章。九十八份求助里,别的都写拯救世界、阻止末日、击败灾厄,只有周渡带着载荷表、河床图和三本维修记录。他反而不知道该按哪种重大任务登记。
“有没有boss?”林夜问。
“有。”周渡指向模型中间,“桥本身。”
两岸城把断桥设成城市主副本。挑战者必须从东岸一路杀到西岸,途中击败水怪、夺取桥桩,最后在医院楼顶敲响通关钟。每完成一次,城市排名便上升,获得医疗和建材奖励。
桥若永久修好,副本便不存在。
石历听完,脸色很不好:“所以你们靠桥断着挣修桥材料?”
“是。”
“修好以后呢?”
“没有以后。系统会在下一轮维护时重新断开。”
周渡说得很平,没有控诉。二十七次以后,他连生气都形成了施工流程:先封路,后救人,再骂系统,骂完统计损失。
排在后面的队伍听说第一名额给了桥,立刻不满。有人世界只剩三天,有人太阳正漏火,还有一队抱着会说话的棺材,棺材本人要求插队。
孟响没有讲谁更急。他在周渡的验收记录里找到一张夹页:过去一年,河东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因绕路延误治疗,其中七人死亡。数字不够成为世界末日,甚至不够一座城降半名。
可那七个人每天只死一个,永远上不了紧急榜。
“登记。”林夜说。
“按什么类型?”
“桥梁维修。”
系统拒绝:【高权重副本不接受普通市政项目。】
“那就按攻略boss。”
“boss是谁?”
林夜看向模型中间那段空白:“先写我。”
周渡终于抬起头:“你会修桥?”
“不会。”
“那你当什么boss?”
“系统只让boss进副本。”
周渡想了一会儿,拿出入场合同。最后一页原本写着“请夜班队击败断桥核心”,他划掉,改成“请夜班队协助永久通桥”。
“能不能永久,不由我保证。”林夜说。
“我知道。”
“也可能修到第二十八次还塌。”
“那就有第二十九次。”
合同签完,系统仍把项目命名为【断桥之王讨伐战】。
学院门外响起一片欢呼,其余队伍以为终于开始打boss。周渡却蹲下,把散在地上的水泥渣一块块捡回盒子。
他带来的不是英雄遗物。
是第二十七座桥留下的试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