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处说账单格式正确。
郭姨问巨龙现在在哪，没人知道；问谁批准刷新二百八十次，审批栏写“系统自动”；问维修了什么，明细只有“史诗损耗”。
“退回。”她说。
系统警告逾期将计息。九十八城仍一致退回，要求补充合同、验收和实际工程量。
第二张是英雄广场翻新费。照片显示广场每年换一次雕像，只因年度榜首不同。石材来自一座缺防洪堤的山城。山城代表看完，要求追回尚未拆除的石料。
第三张是boss情绪维护费。涝七举手说明自己从没领过，所谓情绪维护只是每月给它播放三遍仇恨台词。
审计从早到晚，每张荒唐账背后都有人签过字，也有人得过好处。不能一句“系统造成”便抹掉责任。段青主动确认飞翼支出，接受转公共设备；医院承认曾为评级重复购置再生仪；两岸城也不能把新桥所有费用都推给维护局。
郭姨设三种标记：红色拒付，黄色重审，绿色为真实维护。第一天审了一千二百份，绿色只有七十六份，多数是基层维修工在紧急情况下真换过阀门、补过路。
这些绿色账优先支付。困了十二年的陆栓收到拖欠工资时，数字不大，利息却算了十二年。他拿一半给电梯修复组买工具，另一半去医院交费。
局长指责审计只挑错，不尊重历史贡献。沈办请他解释一笔“永恒光辉维护费”：每年花掉百万，只为确保局长画像在任何角度都会发光。
贺鸣站到画像侧面，确认确实会发光，建议拆下当路灯。局长拒绝，罢工职员当场投票通过。
夜里，维护局走廊亮起一排历任局长。为免吓人，画面统一朝墙。
审计第二日，债务削掉一成，必要维护储备反而增加。大家第一次看见，查账不是赖账，是把钱从荣誉和重复灾难里找回来。
系统开始反击。它把所有红色账单对应的boss提前刷新，试图证明支出必要。城市各处警报齐响。
最先出现的，就是账单上那条被击杀二百八十次的远古巨龙。
它从维护局地下钻出时只有一颗头，身后拖着数百公里长的水管。
警报响起前，陆栓把绿色账单另存一份，防止系统反击时一并抹除。真实维修者的名字不能再被埋回去。郭姨锁住审计章，谁想借灾难把红账洗绿，必须先经过九十八名代表复核。
审计组又查出一笔“群众欢呼组织费”。每次雕像落成，维护局雇人鼓掌，再把照片当作民意依据。那些临时演员现在有的成了居民代表，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收据，主动说明掌声按小时结算，从未代表赞成。
郭姨把这笔账标红，又单独补发当年拖欠的半天劳务费。虚假项目该拒付，真正干过活的人不能跟着被抹掉。账目因此更复杂，却也第一次把机构与普通人的责任分清。
审计当天没有结清任何大账，只把七十六笔绿色维修费付给真正干活的人。财务员担心成绩难看，郭姨说先把小账做真，大账才有资格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