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平原上,蒙古骑兵的退却比预想中更快。李如松在前,麻贵在后,沿着阴山南麓的草原边缘平行推进,像两把正在合拢的铡刀,不断把散落在平原上的蒙古骑兵向西北方向挤压。
着力兔部在连续两天的追击中损失了两个千人队,剩余的兵力被逐出河套,退入漠北草原的纵深地带。卜失兔部的机动空间也在持续收窄,在退却途中几次试图回头反击,都被麻贵提前发现并提前调整队形截断了路径。
追了三天之后,蒙古骑兵的旗帜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以北,远远看去只剩下几缕正在散去的烟尘。
这很正常,蒙古人本来就是来打秋风的,有便宜就占,人口、财物抢一点,退回草原。
真正的硬碰硬拼命,他们不想干。眼见得哱拜势弱,明军强大,肯定是先保命再说。
李如松勒住马,在草原边缘的高坡上停了一阵,确认蒙古骑兵的退却方向不再折返,才下令收兵。
麻贵从另一侧策马过来,甲胄上沾着干涸的尘土,大声嚷道:“追不上去了。他们的马跑得快,再往北就进了戈壁,咱们的粮草撑不住。”
李如松说:“不追了。他们短时间内回不来,先把河套稳住。”
两路骑兵在河套平原的腹地汇合,沿着退却的路线收拢散兵,那些散落的营帐和丢弃的辎重被逐一清理,用驮马运回后方。
魏学曾的招抚策略失败,皇帝一怒之下,让他下课了。又委派了一名文武双全之人——叶梦雄。
叶梦熊没有立刻挥师进攻宁夏镇。他让李如松和麻贵将骑兵部署在宁夏镇外围的几条通道上,形成一道松散的封锁线,同时派遣步兵攻取那几座被叛军占据的小城。
那些小城守军不多,步兵以围困结合强攻的方式逐城推进,在十天内便将其逐一收复。叛军的活动空间被逐段压缩,最终退入宁夏镇的主城。
叶梦熊把大营设在宁夏镇城外十里处,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命人在城外修了一圈土墙。墙不高,但连成一片,把宁夏镇与外界的通道切断了。
围城的同时,他让人把招降的布告用箭射入城内。布告上写得不长,大意是:城外已经没有援军了,粮道也断了,守城再无意义。降者免死,家眷不受牵连,只要出城投降,既往不咎。箭矢带着布告落入城内,在街道、庭院、城墙上散落开来。
城里确实在变。粮仓的存量在封城前就已经不多,配给制实施后,口粮一减再减。有人开始在夜里翻墙出城,被巡逻的士兵截住,押到叶梦熊的帐前。叶梦熊没有杀他们,只是让人把他们带下去,给了碗热粥。几个出城的人被放回去之后,城内的消息开始松动,那些关于城外有粮、不杀降卒的说法在营房和街巷间传开,比任何布告都快。
但这些松动并不彻底。哱拜虽然被困在城内,却并非孤立无援——他在叛变之前就已经在宁夏镇经营多年,对城内的粮库、军械库、水井和地下通道了如指掌。
他在城内的各个角落安插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基层头目,这些人控制着城防的各个关键节点。
哱拜没有急于出城应战,也没有派人求和。他只是利用那些熟悉地形的士兵,在夜间通过城内的暗渠向城外输送求救的信使,并在城墙下挖掘通向城外的通道,试图为收拢残部重新集结争取时间。
叶梦熊很快发现了异常。他在城外巡逻的哨兵截获了一只从城内射出的信鸽,信鸽腿上绑着一卷细纸条,上面写着城外某处粮仓的位置和守军的轮换时间。
叶梦熊让人换了假情报绑回信鸽腿上,重新放出。信鸽飞回城内,哱拜的部下按照假情报组织了一次夜袭,在城外被伏击,折损了三百余人。
哱拜在城头亲眼看着那支夜袭的队伍在城外被包围歼灭,后退了半步,没有停留太久,转身走下了城墙。
宁夏镇的城防比叶梦熊预想的更加稳固。城墙的包砖比普通城池厚了一尺,城楼之间的间距较短,守军的反应速度也比一般的卫所兵快。
哱拜的部下大多是戍边多年的老兵,他们在城头上操作火炮的熟练程度不比官军差。城中的几处水源也经过了提前加固,即使城外被围,仍能维持一段时间。
叶梦熊的攻城部队在城南进行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向城墙推进,但城头的反击比预期更快,几门佛朗机炮连续射击,炮火密集。
步兵在前沿阵地被压制了约两个时辰,在第一次试图架设云梯时,城头同时点燃了数口铁锅,锅里的油被倾倒在城墙根处,火光在城下燃成一道屏障。步兵在火线前被迫后退,阵线在退却中略微散开,重新整队后撤回出发阵地。
这一仗没有造成太大伤亡,但足够让叶梦熊确认了一件事——哱拜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
散出去的斥候也带回了新的消息:蒙古骑兵虽然退出了河套,但并没有彻底散伙。着力兔部和卜失兔部的主力在漠北草原边缘重新集结,正在等待时机。他们被赶出河套不代表放弃河套,只是在等明军的注意力被别处牵住。
李如松在叶梦熊的帐中听完汇报,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蒙古人不会走远。他们还会回来,只要宁夏的仗还在打,他们就会一直盯着。我们撤了,他们就会再回来。”
叶梦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地图上的河套平原边缘那片未标注的区域多停留了片刻。
叶梦熊知道,接下来的围城战不会很快结束。哱拜还在城内,那些老兵还在城墙上,而城外还需要留出足够的兵力随时应对那些可能从草原边缘重新出现的骑兵。他需要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等城内的缺口自己裂得足够大,等他手里剩下的棋子可以真正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