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夏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厂区林立的烟囱,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转道去了车间。这个时间点,易中海应该还在带徒弟。
果然,三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的味道。易中海正俯身在钳工台前,手把手指导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工人在工件上划线。那年轻人神情专注,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这里,要保证垂直度,偏差不能超过半丝。”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清晰可闻,“三线建设的要求比咱们厂高,图纸上要求多少,就得做到多少,差一丝都不行。”
年轻人连连点头,握着划线针的手更稳了些。
李言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易中海这份专注和认真,确实是八级钳工该有的样子。若非如此,李怀德也不会顶着杨厂长的压力硬要把人拉进培训班。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易中海才直起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把图纸再研究透,明天继续。”
年轻人如释重负,擦了把汗,抱着工件走了。
易中海这才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李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李大夫?您怎么来了?”
李言走进车间,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刚从李厂长那儿过来,顺路看看培训班筹备得怎么样了。”
易中海搓了搓手上的油污,引着李言往车间角落的休息区走:“一切顺利。李厂长给了三个名额,我从车间挑了三个底子最好的年轻人。只要培训跟上,下个月就能上手。”
两人在长条板凳上坐下。易中海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半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李言不抽烟。
“李大夫,李厂长那边......没什么吧?”易中海试探着问。
“没有。”李言摆摆手,“李厂长很重视培训班,嘱咐我一定把医疗保障做好。倒是你这边,压力不小吧?”
易中海苦笑一声,从旁边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说不压力是假的。杨厂长上午人虽然不在,但办公室的小王下午来车间转了一圈,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站稳立场’。”
“你怎么回的?”
“我装糊涂。”易中海放下缸子,眼神变得坚定,“我跟小王说,我现在就想把培训工作做好,为三线建设出力。其他的,顾不上了。”
李言点点头。易中海这回答分寸拿捏得不错,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有撕破脸皮。
“对了,”李言像是想起什么,“医院那边最近可能有些闲话,你听到了别往心里去。”
易中海一愣:“什么闲话?”
李言却没如同刚才一般直接回答易中海,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反问道“易师傅宁愿和贾家以及聋老太决裂,都要坚定的站在我这边,您所求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