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全地形车在急速飞驰。
郝仁望向窗外,
几位穿着橘色队服的科考人员则直勾勾的看着他。
哪怕郝仁已经跟他们讲述了全部经历,他们已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这可是在南极,是世界的尽头。
再过几天就是极夜,他们的度夏队员都已经全部撤离了,就只剩下十几名越冬队员直面极夜,结果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人,居然在山头上放起了烟花。
这些科考人员发誓,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也没见过这么离奇的男人。
“能抽烟吗?”郝仁收回目光,看向几位科考人员。
“呃……可,可以吧……”
“谢谢。”
郝仁从背包里掏出雪茄盒,自顾自给自己剪开一支,火星迸发,他把手搭在车窗边,打开一条缝隙,朝着外面吐出一口烟雾,烟雾被冰冷的寒风吹进车尾溅起的雪雾中。
“你们抽吗?”
郝仁把剩下的几支雪茄递了过去。
几名科考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摇了摇头。
他们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郝仁,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因为刚见到他们时,郝仁已经把情况全都说了,可他们就是忍不住想多看郝仁两眼。
这是奇迹啊!
活生生的奇迹!
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南极,硬生生存活了两个多月,最后还找到了极光站?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运气啊!
一个字!
牛逼!
……
雪茄抽完。
小木屋也快到了。
然而全地形的猛地一个急刹车,却险些将让郝仁的脑袋撞上车皮。
轰隆隆——
仿佛是从地底传出来的闷响。
几名科考队员脸色微变,透过车窗望向外面,只见小木屋后面的巨大山峰上,正有一团白雾升腾开来。
但那不是白雾,是……
“雪崩了!!!”
透过和前面驾驶室的小窗口,驾驶全地形的的老刘咆哮大喊,然后便本能地掉转车头。
郝仁脸色变来变去,看着那熟悉的一幕,心里直骂娘。
这绝对是剧情杀!
时间点都对不上!
但他已经来不及去想更多,也没有资格要求这些科考人员强行留下,他直接推开车门,不顾几人的阻拦,纵身一跃,落地之处脚下崩出一朵璀璨雪花!
然后他的身形便犹如离弦之箭,迅速朝着小木屋而去。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郝仁心中狂吼!
可是他再怎么快,面对这天地灾难依旧犹如蝼蚁。
而且他今天的角色卡,已经用掉了。
郝仁紧咬着后牙槽!
目眦欲裂!
那就……
天魔解体大法!!!
瞬间!郝仁的身形再度提速好几倍,他的身影犹如闪电一般彻底化作一道蓝色弧线,在雪崩坍塌到半山腰时,终于一头撞进了小木屋中。
“如意!”
他看到了荆如意。
对方正站在窗口,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雪崩。
听到郝仁的声音她错愕的回头,那双遗憾绝望的脸上,陡然绽放出了笑容。
郝仁迅速跑上前,将其迅速抱起,把对方三两下捆绑在雪橇上面,然后抬脚猛地踹出!
小木屋的墙体突然崩出了一个大洞。
雪橇从屋洞中高高跃出,伴随着荆如意的惊呼。
雪崩犹如天倾,
滚滚而下。
小木屋瞬间被吞噬,压垮。
郝仁和荆如意的身影也被吞噬进去。
唰——
几个呼吸间,雪橇从最前方冒出了头,郝仁用尽全身功力,死死地掌握着方向和速度,回头看了眼身后紧追不舍的雪崩,面容坚定,体内的真气再次暴涨!
荆如意被狠烈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她眯着眼睛的抬起头,
却看到眼前推着雪橇的郝仁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而在郝仁身后,是遮天蔽日无穷无尽的坍塌崩雪。
她看到郝仁冲着她灿烂微笑着。
她看到郝仁嘴唇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是这轰隆隆的雪崩声中,她什么都听不清。
感受着体内经脉脏腑撕裂般的疼痛,感受着身后渐渐没了后劲的崩塌之势,郝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掌拍在了雪橇上,让其速度再次加快,迅速逃出了雪窝的掩埋。
而郝仁自己,却实犹如一叶孤舟,瞬间被吞没进去。
“不——”
荆如意撕心裂肺的大吼。
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她想要扑过去,却被绳子死死的捆绑在雪橇上。
她只能看着自己距离雪崩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雪橇撞到了远离雪崩范围后停下来的全地形车,荆如意自觉地天旋地转,心中的那根弦仿佛崩断了,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
……
“吴富春!!!”
大雪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荆如意茫然的在这里四处寻找,不停地大声呼唤。
她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无论她怎样呼唤,就是听不到任何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寻找了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寻找多久。
但她仿佛不知疲倦般,一直不停地呼喊……
“吴富春……”极光站的医疗室病床上,荆如意喃喃不停,仿佛做了噩梦受到了惊吓,她猛地睁开眼睛苏醒过来:“吴富春!!!”
还是没有人回应。
荆如意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医疗室的光线有些阴暗,只有床头的检测仪器上不停地闪烁着微弱的灯光,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发现手背上面扎着吊瓶针。
窗外的南极星空星光闪烁,空寂而幽深。
极夜了……
荆如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想啊想,终于回忆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泪水便止不住地滑落。
吴富春他……死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研究员,她比谁都清楚,在那种环境下一旦被雪崩淹没,根本没有任何的逃生可能。
甚至于可能连尸体都没有办法找回来。
想到最后关头,吴富春那奋力将自己推出去的一幕,那对自己展现的最后微笑。
荆如意就感觉心脏莫名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这让她甚至都喘不上气来。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荆如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缓缓的坐起来,用那打吊瓶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摩挲着床头上的备用的吊瓶药水和医疗器械,然后她摸到了一柄手术剪刀。
“这里太冷了,你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富春,我来找你了……”
“等我!”
荆如意喃喃自语,脸上却渐渐洋溢出了幸福的表情,她痴痴的望着外面那黑暗的极夜,缓缓抬起头,用剪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一只手从荆如意身后突然探出。
牢牢地抓住了剪刀。
荆如意刚要挣扎,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戏谑声:“这里不可以理发。”
犹如闪电劈下!
荆如意瞬时僵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就见郝仁笑吟吟的,把剪刀给收了起来,那双仿佛永远不会沮丧和绝望的眼睛泛着一层水光,正炯炯有神的注视着自己。
喉咙哽咽。
郝仁灿烂的微笑着,眼角却有一滴泪水不知觉间滑落。
居然为了我去死……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