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任婷婷声音清甜。
任发点点头,抽了口烟,笑呵呵道:“快叫九叔。”
“九叔~”
“哎,坐,快坐!”九叔对于任婷婷的装扮模样也很诧异,但他心中有旧人,也不可能对一个晚辈有什么想法,所以目光倒是很清澈,完全是出于长辈的欣赏:“都长这么大啦!”
他说的是年龄和身高。
但旁边的文才却被那沟壑给死死吸引着,下意识附和道:“是好大啊——”
任婷婷顺着文才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哼了一声,
看了看桌子,发现已经坐满了,
她就想转身离去。
文才倒是反应麻利,立刻站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还殷勤的擦了擦凳子,笑嘻嘻说:“你坐这里!我站着就好!”
“这……”
任婷婷不敢坐。
这要是坐下来,眼前这个家伙从上往下在旁边俯视,
不就看到得更多了……
……
“文才坐这边。”
郝仁从旁边抽了一张凳子过来,往外挪了挪,
留出来了个空间。
“啊,行吧……”文才还想挨着任婷婷多吸两口香气儿,但见师叔把位置都留出来了,只好乖乖过去坐下,不过等坐下发现正好面对任婷婷,能看清那张美丽的脸蛋,顿时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服务员递过来两份菜单。
“你们喝点什么?”任发问。
“我要coffee……”任婷婷看都没看,直接说道。
“扣费?”
九叔接过菜单,心中暗暗重复,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茶;但听到任发要了一杯咖啡,又看看菜单上那一串虫子似的外国语,果断说道:“我也要扣费!”
咖啡是什么九叔不懂,
但扣费是外国话,喝起来肯定更正宗!
旁边的文才已经跟着任发有样学样,点了一杯咖啡。
听到师父跟自己要的不一样,顿时泛起了嘀咕,凑近小声道:“师父,我不要咖啡,要coffee行不行?”
“咳咳——”
郝仁恰到好处的轻咳两声,替九叔解了围:“文才,咖啡就是coffee。”
说罢,看了看菜单,对服务员说道:“我要奶茶。”
我要qiuqiuㄋㄟㄋㄟ好喝到爆咩噗茶!
微冰,半糖!
“师弟,你喝过外国茶?”九叔满心疑惑的问道。
郝仁依旧满脸谦逊,说出来的话却是满分嘉豪:“也就跟着阿哥贝勒什么的喝过一两次,不过我不太懂,也喝不惯这些,像是师兄你们喜欢喝咖啡,我就喝不了,我只喜欢喝点甜的。”
“哦……”九叔后仰了一下:“是这样……”
原来不太懂啊……
那还好。
coffee居然不是甜的吗?
那能是什么滋味??
九叔有些发懵,任发却精准的接收到了郝仁话中的豪点,烟也不抽了,瞪大眼睛打量着郝仁:“阿哥?王爷?”
“千……九叔您这位师弟是……”
“千鹤。”
“千鹤道长!”任发身子往前凑了凑:“您跟阿哥贝勒的关系,呃……?”
“没什么。”郝仁随口说道:“就是以前在道录司当个副印,从六品的小官儿,没事儿诵个经,祈个福,捉捉鬼,炼炼丹啊之类的……”
咕嘟——
任发咽了咽口水。
虽然现在外面已经是枪炮,大帅的时代。
但是六品的官……
大清的辫子可还在呢……
……
见到任发身上终于没了那股废高傲劲儿,郝仁心中冷笑连连。
老子连王爷的尸体都敢啃!
你一个小镇乡绅牛什么牛!
“师弟……”
还想再吹两句吓唬吓唬这老东西,九叔突然拦住郝仁,神色有些忧虑。
师弟不是押尸失败,要隐姓埋名吗?
这怎么直接暴露了?
郝仁看见九叔的表情,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回了一个尽管放心的眼神,开始往回找补道:“皇家现在穷了,也没心思炼丹祈福,我出来云游四方,特意来任家镇拜访师兄。”
“任老爷,我师兄大隐隐于野,是真正的高人,道行比我还深。”
“有他帮你看风水,尽管放心。”
隐姓埋名本就是一个借口,
更何况任发也活不了几天了,所以随口说说也无妨。
郝仁压根没当一回事,而是借着话赶话,又抬举了一下九叔的地位。
这话说完,九叔下意识直起了腰。
嘴角压都压不住。
任发看九叔的眼神也变了……这林老九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是真正的高人吗?
倒是旁边的任婷婷,看看郝仁,又看看九叔,疑惑地微微蹙眉,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真是失敬失敬……”
任发更殷勤了,也不再迂回闲扯,直接问道:“九叔,那关于先父起棺迁葬的事,不知道你择的吉日是哪一天?”
谈到正事,九叔身上的那股要面子劲儿就消失了,变得沉稳庄重:“关于这件事,我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所谓一动不如一静……”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任老爷道:“当年看风水的说二十年之后,一定要起棺迁葬,这样对我们才会好。”
“哎!风水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呐!”文才插话道。
任婷婷看不惯这个猥琐的丑徒弟,不轻不重的怼道:“你们说的话就能全信吗?”
“当然……了……”
得意洋洋的文才见到师父拉下去的脸色,慢慢低下了头。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任发说了下自家闺女,然后看向九叔:“九叔说的话我自然是全信的,只是这起棺迁葬的事,是早就定好了的,我还是想按计划办事。”
“既然这样。”九叔沉吟片刻:“那我们就三天后申时动土起棺!”
“我们可要准备些什么?”任发又问。
……
“咖啡来了!”
郝仁突然开口。
刚准备开口说‘准备钱’的文才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巴巴地看着端着盘子走来的服务员。
默默看着服务员把咖啡依次分好,低头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一黑一白两杯不知道东西的‘西茶’,再看看师弟面前的那杯棕白色的茶水,九叔咽了咽口水,决定先等一等,让文才替自己探探路。
“任老爷,黄百万来了,在那边……”大堂经理过来小声说道。
任发抬头眺望看了看,抱歉的冲着九叔和郝仁点了点头:“我要去那边跟朋友打个招呼,你们请自便。”
又吩咐大堂经理道:“拿几份栗子奶油蛋糕过来分一下。”
“好的。”
得——
蛋挞都换成奶油蛋糕了。
看来吹牛还是有用的。
郝仁挠了挠下巴,品了一口奶茶。
咂摸咂摸,
感觉一般般。
又看了眼旁边茫然无措的文才和佯装淡定的九叔,最后视线落在对面饶有兴致打量这边的任婷婷小姐,笑了笑,对文才介绍道:“文才啊,这个黑咖啡呢,你第一次喝会觉得非常苦,所以要加糖和牛奶搅拌。”
“呐,白色的这一杯就是牛奶了。”
“至于糖加多少,就看你的口味,要是喜欢喝甜的呢,就多加一点。”
“要是喜欢喝原汁原味,那就少加一点。”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加三勺糖就够了。”
这话看似是教导文才,实则是说给旁边的九叔听的。
果不其然,郝仁这边话语刚落,九叔见对面任婷婷惊讶但赞同的模样,心中顿时就有了数,施施然地挖了三勺糖,又把牛奶倒进去混合搅拌,抬了下眼皮,对自家徒弟慢悠悠说道:“文才,你师叔说得对,coffee是这样喝的。”
文才有样学样,立刻重复学着做了一遍。
粗鲁搅拌了几圈。
然后端起来猛灌了一口,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嗯……甜甜的,和任小姐一样……不对,还有点苦……”
放下杯子,文才又哐哐给自己糖加三勺。
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
有着郝仁的托底。
这顿外国茶倒也算是宾客尽欢。
明显的区别就是任婷婷一直在旁边乖乖的听,没有再说什么下楼去买胭脂水粉。
任婷婷不离开,文才的屁股自然是焊死在了凳子上。
交代好接下来的准备事宜,
又扯了会儿客套话。
众人下楼同行走了一会,岔路分别。
“九叔,那就三天后起棺迁葬,你要的那些东西我肯定给准备好。”任发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三张法币:“这是您的酬钱,如果不够你再说。”
“这……够了够了。”九叔有些吃惊。
起棺迁葬这种事,一般的风水先生酬钱也就在三十块大洋左右。
九叔作为附近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的,有正统传承的茅山道士,收费稍贵一些,也就只有四五十大洋。
考虑到任发的家底,还有这次要多走些路,多找几处风水好的地方迁葬,他准备狮子小张口,再往上提一提,这次给任老爷要个六十大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张口,
人家直接给自己塞了一百五十法币。
现在的行情,法币和大洋还是一比一,是很值钱的。
九叔是个聪明人,作为任家镇有名的乡绅,任发虽然很有钱,但名声向来算不上多好,也从来不是散财童子,这突然间给自己这么多酬钱,仔细想了想,似乎是师弟之前的话起了作用。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凭本事吃饭,
你敢给,我就敢收。
把一百五十块钱塞进口袋,九叔笑得更开心了。
……
“师父!”
斜对面的一家胭脂铺里,正替姑妈守店的秋生跑了出来。
看着任发和任婷婷的背影,秋生好奇道:“那就是任老爷吗,旁边那个是他新纳的姨太太?怎么没听说过?长得倒是蛮漂亮,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牛粪。”
“你胡说什么。”九叔瞪眼。
文才在旁边还在痴痴的望着,说道:“那是任婷婷,任老爷的女儿……”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替你姑妈看店。”九叔说道:“下午记得来义庄,跟文才一起准备香烛,三天之后任老太爷起棺迁葬,可不能出乱子。”
不知道为什么,九叔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抬手掐诀算了算,
也没算出什么门道。
九叔看向郝仁,想问问他的看法。
恰逢此时,一道人影忽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来到九叔面前:“九叔!终于找到你了!”
“打更平?”九叔一愣:“你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僵!僵尸!”
“石沟镇,闹僵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