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生!”
“你在做什么韩先生——”
小黑抱着滑板戴着嬉皮帽大大咧咧闯进了老韩家客厅,就见老韩正在手拿焊铁正在专心维修车辆。
“我有说进来吗?”老韩的表情有些严肃。
小黑顿住脚步:“我,我以为你说了……”
老老实实退到门口,小黑看着老韩问道:“韩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老韩点头,继续专心修理车辆,过了片刻见小黑还站在自己眼前,没有进入院子里练功,皱眉道:“为什么还不去练功?”
“韩,我被学校休学了。”
小黑有些失落道。
老韩终于停下了维修,眉头紧皱:“因为那张照片?”
“是的。”小黑有些不服气道:“就是因为那张该死的照片,校长和我的妈妈通了电话,让她把我带回了家。”
老韩叹了口气,解释道:“小德瑞,在中国,小孩子是不被允许那样做的。”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小黑无奈转圈圈:“可是在美国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惩罚的事情,这只是文化的不同,就像是见面的亲吻礼那样,仅此而已。”
老韩放下了手中的好工具,问道:“那你母亲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小黑摊手:“我们在底特律已经没有家了,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妈妈说我只是休学,她正在帮我争取,她说她会想办法解决。”
“你的妈妈很爱你。”
“是的。”
老韩看向院子里,又问:“那你还想要继续学功夫吗?”
“我不知道。”小黑摇头:“也许我和妈妈很快会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学功夫还有什么意义?”
“小德瑞。”老韩目光悠长,陷入了过往回忆:“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和你有着同样的疑问,但是我的父亲告诉我……功夫本身就是意义。”
“明天的事情交给明天。”
他推了一把小黑:“既然今天来了,那今天就要练功。”
小黑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的进了院子中央,来到老韩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挂衣杆前,又忍不住撇了撇嘴:“韩先生?真的要练习三千遍才可以学习你的功夫吗?或许我明天就来不了了,要不要你把功夫先教给我?”
“这是规矩。”老韩脸上扯起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
“奇怪的规矩……”
……
老韩摇了摇头,刚要准备继续捡起工具修车,老道士从门口走了进来。
“师爷……”
老韩急忙迎了上去,虚扶着老道士坐下。
“我已经见过了你说的孩子。”老道士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行了一辈子,老道我到了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阔。”
“难道他比师爷你的气还要强?”
“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老道士摆摆手,拿起自己的褡裢挂在肩膀上:“既然他让你教那个黑人小子,那你就教,其他的不要多问,不要多想。”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老韩,视线落在客厅里的车上,叹道:“人生无常亦有常,总归是要放下的。”
“放下吧,我在山上等你。”
说罢,老道士踏步而出。
老韩怔怔呆在原地。
记忆闪回到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在一个很陡的山坡处,那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当时他还在和妻子争吵,争吵的很激烈,才刚刚年满十岁的儿子惶恐的坐在后面。
当时是因为什么而争吵呢?
这些年老韩一直在努力的去想,但却死活想不起来。
如果当时他不争吵,他在专心一些,是不是那天就不会出意外……
人生无常亦有常……
老韩看向院子里正朝着这边偷看的小黑,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朝着小黑勉强笑了一下。
他是一个不接触网络的人,但小黑的事情今天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作为一个公寓物业维修工,就算他不去主动询问,每天也会有很多八卦新闻传入他的耳朵。
更别说昨晚他是在皮影小剧场亲眼看到小黑亲吻小女孩。
后悔当然是有的。
但怎么说呢。
还是那句话……小德瑞还只是个孩子……
而且老韩也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功夫理念是错误的,强者从来就不应该欺负弱者,小德瑞固然有错,但他不是一个坏孩子,那只是生活习惯的不同,人们更不应该将对别人的愤怒,转移在一个小孩子身上,那是不公平的。
所以只要小德瑞还愿意学功夫,那他就会教。
他相信总会有得见光明的一天。
误会终将会被解开。
……
“韩先生,我今天练了三百五十次!”
临近傍晚,小德瑞有气无力的拎着外套,对着老韩说道:“明天我可以上午过来吗?再有五个小时我就做到三千遍了,你就可以教我功夫。”
“不行。”老韩拒绝道:“你只有下午可以过来。”
小黑疑惑:“为什么?”
老韩耸肩:“因为我还要工作……”
“哦对,工作。”小黑了然:“你是大人你要工作,那好吧,那我明天下午再来。”
“拜拜,韩先生——”
“拜,小德瑞……”
告别了老韩,小黑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踩着滑板穿梭在胡同里,借力蹬三轮车的送水工丝滑的拐弯穿行,但看到街道边不断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感受到那股嫌弃和厌恶,小黑的心情顿时变得低沉糟糕,默默地捡起滑板,压低帽檐,快步朝着家中走去。
比利华山公寓305。
回到公寓后的小黑默默松了一口气。
心中暗骂了几句。
这些中国人真是太落后太保守了,他只不过是亲吻了一下喜欢自己的女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这里的人都很讨厌!他全都不喜欢!
一股愤怒的情绪在那种积蓄沉淀,小黑表情臭臭的爬上楼。
“mom——”
小黑推门走进房间,却错愕发现家中除了母亲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人在场。
一个白人男性与一名华人女性。
有些抗拒戒备的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小黑疑惑问道:“妈妈,他们是谁?”
“德瑞~”
小黑的母亲叫做雪莉,有着同样的肤色和一头标志性的黑人长卷发,她将儿子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介绍到:“他们是美国大使馆的人,是来找你的。”
“我?”德瑞更困惑了。
雪莉有些犹豫,抿了抿丰厚嘴唇:“呃……”
“帕克,我叫梅。”华人女性笑吟吟开口:“他叫哈兰德,来自底特律,是你的老乡,我们都为美国工作。”
“我们知道了你的事情。”
“哦。”小黑茫然不解:“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