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
往年的这一天，老韩向来是什么都不做的，不工作、不出门。
因为这一天是他妻子和儿子的忌日。
可今天老韩却一大早就偷偷躲在了保安室，目的就是为了盯梢小德瑞，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在跟谁学习格斗术。
昨天晚上他已经跟踪了过来，但是没有发现异常，所以他断定小德瑞是上午跟其他人学习。
这也能解释小德瑞为什么下午来到他这里后疲惫偷懒。
‘来了……’
见到小德瑞压低帽檐走了出来，老韩偷偷跟了上去，今天为了查清这件事，他甚至换了一身跟往常截然不同的装扮，还带上了墨镜，为的就是不让小德瑞认出自己。
跟着坐了一路公交车，又穿过了几条街，
三环外的某处高尔夫娱乐场，
小黑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轻而易举走了进去。
老韩站在路口却是犯起了难，他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另一条街外的居民楼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
十几分钟后。
老韩打开了三十二楼的顶楼露台门，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却是忽的停下脚步。
“呦！来啦~”
郝仁悠哉坐在躺椅上，头顶的遮阳棚正好挡住了烈日暴晒，放下手中的高倍数望远镜，郝仁拿起旁边的娃哈哈喝了两口，笑呵呵指着旁边的小马扎：“过来坐。”
老韩“……”
有些迟疑的走过去，老韩意外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喽。”郝仁耸肩。
老韩：“你不是应该去上学吗？”
“早就放暑假了大叔……”郝仁把怀中的望远镜递过去，抬下巴道：“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老韩沉默地接过望远镜，对准远处的高尔夫娱乐场，很快便找到了小德瑞的踪迹，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因为小德瑞正在跟三个外国人锻炼格斗术。
那些招式出手狠辣果决，一点余地都没有留下。
“什么感受？”郝仁恰到好处的开口询问。
老韩不说话。
郝仁笑了笑，继续往心窝子戳：“强者的慈悲，应该给予那些有资格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上的。外国人无论从生理结构还是本能习性都和我们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是人族，他们是进化的类人族，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他们其实跟野兽没什么区别，不懂礼义廉耻，不懂尊师重道，也不懂契约精神；喜欢吃生肉，喜欢暴力蛮力，喜欢钻洞探险……你说这样的畜生凭什么得到我的宽恕？”
“就是因为你那样的可笑理念大肆盛行，才瓦解了我们人族的战斗意志，给了这群野蛮类人可乘之机。”
“不破蝼栏终不还，几百年的仇恨啊……”
“老韩，多读点书吧。”
老韩：“……”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自己是被一个小学生教育要多读书吗？
“他们是谁？”想了片刻，老韩还是问出了关键问题。
郝仁嘴角勾起：“这不是很明显吗？美国人啊！可能是美国特勤人员，也可能是从国外请过来的格斗家，总之他们是专门过来训练小黑鬼，想让对方在比武大赛上取得好成绩，从而在这上面做文章的，这叫舆论战。”
老韩眉头紧皱：“……为什么？”
既然找到了更好的格斗老师，为什么还要每天来跟他学功夫呢？
“为什么？”
郝仁听出了老韩心中的困惑，讥讽冷笑：“一个中国人教了两个月的徒弟，用中国功夫打败了学锻炼九年的功夫少年，这不是才能做更好的证明，黄种人的身体素质是落后的劣质种族吗？”
老韩彻底陷入了沉默。
之后的整个上午，
老韩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坐在小马扎上，
用望远镜观察了小黑一上午。
他看着那些人一对一教授小黑各种格斗杀招，看着小黑在训练场地上疯狂咆哮，老韩的心中突然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此刻的小德瑞真的很像是一只小野兽……
野蛮、暴躁、疯狂！
直到小黑拖着疲惫的身躯，被俱乐部的人给送了出来，
老韩才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眼球充盈着红血丝，不知道是盯看时间太久，还是心中激荡愤怒。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老韩的背突然弯了下来。
哪怕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如果不是郝仁的解释，
他都完全没想到小德瑞居然是在利用自己！
“你早就知道了？”老韩表情苦涩的看着身旁的小小少年。
郝仁晃了晃娃哈哈瓶底，把锡纸撕开，仰头把最后一口滴答进嘴里，起身收拾起垃圾，随意道：“也不是很早吧，他被学校休学后，整天见不到人，我怕他偷偷跑路，所以就偷偷跟踪过一次，结果就发现了这个，也就半个月左右。”
老韩抬头望天。
“别伤心。”
郝仁拍了拍老韩的后背，身高不够拍在了腰子上，认真安慰道：“大叔你只是蠢了点，其实算不上坏……虽然说蠢人有时候比坏人更可恨，但你还达不到那种地步……”
至少老韩发现了嘛。
要是老韩不来，郝仁就真的对这巨星脸彻底失望了。
老韩面无表情地看着郝仁，脸皮跳动，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今天的经历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被小孩背叛！
被小孩嘲讽！
“人生无常亦有常……”走进电梯里的老韩呢喃两句，感受着电梯下降失重的感觉，脸上的愤怒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眼神愈发深邃无波，平静如水，似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这边让他教小黑功夫，那边小黑跟他玩心眼。
双方都在拿自己当傻子！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
“韩——”
“韩？”
下午，休息过后的小黑再次来到老韩家，看着上锁的大门都懵了。
“韩先生——”
喊了几遍没有人应声，小黑感到奇怪，又返回了公寓，但依旧没有在旁边的物业维修室找到老韩，再度折返回到老韩家，门口的大锁依旧挂着。
“韩！！！”
扯着嗓子又喊了两声，
小黑观察了一下，索性借着墙脚的杂物爬上了墙头。
“嘿！小崽子干嘛呢！”有大妈跑了出来，催促道：“快下来！下来！”
“我找韩先生……”小黑解释道。
“老韩他不在家！他出去了！”大妈瞪眼道：“你快给我下来！老韩他把房子租给我了，现在这是我的院子！你给我下来就听见没有，敢进去我就报警抓你！”
小黑最后看了一眼院内，视线落在客厅，
这才发觉那辆摆在房间里的汽车居然已经不见了。
被地道大妈强行拉扯了下来，小黑也不敢发火儿，小声问道：“你知道韩去哪里了吗？”
“你管他去哪儿！他爱去哪去哪儿！”
“我告诉你啊以后别再来了，我可不像老韩一样对你们外国人那么好！”
“快走快走！”
“一身臭味都快呛死我了……”
……
老韩失踪了。
小黑第二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梅女士。
这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经过几天调查，梅女士大致摸清了老韩的踪迹，应该是独自开车去了武当山，但在山上他们没有找到老韩，到了这里算是线索中断。
“不见就不见了吧……”
梅女士对此并不在意。
他们早就准备了各种应对方案，没了老韩还可以有老张、老孙、老王，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充当小黑师父不就行了。
就算找不到人，他们也可以直接明牌，说小黑是对着电视机自学成才。
到时说不定还更有舆论性！
他们的重心从来不是老韩，相比之下，陈美莹那个小姑娘的作用都比老韩重要。
随口敷衍了小黑几句，
梅女士来到训练计划负责人身边，看着在器械上挥汗如雨的小屁孩，眼底闪过讥讽嘲弄，她是三代美籍华裔，正宗的美国人，但美国人也分三六九等，像小黑这种被税务局抄底的破产家庭，对于她来说跟看流浪汉没区别。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雪莉带着德瑞来到了中国，她们已经是流浪汉了。
“药物效果怎么样？”梅突然开口询问。
负责整个训练计划的教练是个精瘦的中年白人，闻言小声汇报道：“已经按照最大剂量给他使用了，目前他的力量已经比之前大了1.2倍，即将趋近于普通成年人的力量，攻击速度也没有下降，整体状态非常良好，除了情绪变得暴躁易怒，没有其他明显副作用。”
梅女士满意颔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那是美国生物实验所近几年比较有成果的一项项目，目的是为了提升士兵的身体素质，后来因为副作用太大被搁置，只被分配用来进行小规模测试和使用。
这种药物有强成瘾性，一旦戒断身体很快就会发生抗性反应。
身体的肌肉会变得僵直，整个人的神经也会变得敏感错乱，会出现明显的幻觉。
跟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相比，这种药物的区别是，它只会提升人的代谢循环，刺激肉体，在精神上没有半分愉悦正反馈。
但梅女士要的就是它短时间内加强人体素质的效果。
至于小黑的生命？
这个药物只有百分之四十的致死率，也许小黑能够活下来呢？
反正只要小黑能够拿到冠军，她就可以更进一步，调回美国担任更高职位，她早就受够了在这种肤色的国度生活，走在街上时根本没有人能够认出来她是美国人。
她家三代美国身份，可不是为了重新回到这破地方。
……
“这人也忒不经说了……”
几天后，郝仁站在老韩的门口一阵无语。
都多大人了，说你两句都不行，居然撂挑子跑路了，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你可是这个影视世界的二番男主角啊！
虽然小黑的背叛伤了你的心，但是咱俩也不是不能合作啊，我都想好咱俩怎么在比赛上打配合，反手把舆论给彻底引爆了，结果你说你这……
“唉……”
郝仁摇头叹息，倒背着手小老头一样转身离去。
老韩消失了，陈美莹也跟着她妈搬家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只剩下小黑一个乐子。
好在小黑没有跑路，不然他都要疯球了。
但小黑现在正在被魔鬼训练，他也不好过去逗弄，搞得现在整个人居然有些无聊起来。
网络上的舆论依旧高爆状态，压根不用他去挑拨。
正值暑假，学校也不用去。
又不想天天跟一群小伙伴四处撒野，
所以郝仁现在除了每天去龙腾武校点个卯，完全屁事儿没有，不然他也不会蹲看小黑训练一看就是七八天。
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看多了，郝仁也有些厌烦，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根本没有惊喜。
思来想去，郝仁掏出手机给同桌发了个消息。
“请你吃哈根达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