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赵建军听完李建国和秦峰的汇报，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胡一彪……老李，你确定？”
“小秦摸了一个多星期的底，情况基本属实。”李建国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赌场、发廊连成片，还有保护伞撑腰，规模不小，再放任下去，迟早出大事。”
赵建军转头看向秦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审视：“你怎么想到去查老巷的？我听说，你可不是简单‘看看’，都混进人家赌场里去了。”
秦峰略显局促地低下头，如实说道：“整理报案记录时发现的，老巷最近报警太频繁，还都是含糊其辞的小纠纷，我觉得不对劲，就想着多收集点信息，也好心里有底。”
赵建军没再追问，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语气沉了下来：“胡一彪背后，恐怕不止吴副主任一个人。你们说的城东那栋干部楼，我大概知道是谁住——市商业局的郑副局长。要是胡一彪真去那儿送钱，这牵扯的面可就大了。”
秦峰心里一凛。商业局副局长，这级别远比他预想的要高，看来这案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还深。
“所以才更要查。”李建国接过话头，语气坚定，“趁现在严打还没启动，赶紧把证据固定好，等风声紧了，正好一锅端，连保护伞带窝点，一个都跑不了。”
赵建军停下脚步，看向秦峰：“你摸到的情况，有书面记录吗？”
“有。”秦峰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递了过去，“每天的时间、地点、进出人员的特征，还有他们的活动规律，我都一一记下来了。”
赵建军接过本子翻了翻，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很详细，看得出来用了心。这样，老李，你回去组织人手，悄悄把吴副主任监控起来，别打草惊蛇，重点观察他和胡一彪的接触，还有日常行踪。”
“明白。”李建国点头应下。
“小秦，你继续盯着老巷那边，但绝对不能再进去了。”赵建军又看向秦峰，语气严肃，“就在外围找个高点，比如那栋三层红砖楼，用望远镜观察，记录好进出的车辆和人员，尤其是胡一彪的车。另外，想办法查清楚城西洋房的底细，房主是谁，胡一彪是常住还是偶尔落脚。”
“是！保证完成任务！”秦峰郑重应道。
“记住，这次行动代号‘清巷’。”赵建军的语气愈发严肃，“所有参与人员必须严格保密，行动细节就咱们三个人知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李建国和秦峰异口同声地应道。
从分局出来，两人推着自行车往派出所走，秦峰忍不住问：“所长，赵大队这是彻底同意行动了？”
“同意了，但心里有数，格外谨慎。”李建国慢悠悠地说道，“牵扯到市里的干部，他得先向局领导汇报。不过既然让你继续侦查，就说明他铁了心要查下去，咱们只要把自己的活儿干扎实，别出纰漏就行。”
秦峰长长舒了口气，悬着多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最难的坎，总算迈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秦峰白天在所里处理日常的报案、笔录，晚上就和孙志刚轮班去老巷外围蹲守。两人再也没敢进赌场，就在附近的高点蹲守，要么是三层红砖楼的楼顶，要么是对面杂货店的二楼，拿着望远镜，仔细记录下每一辆进出老巷的车、每一个进出赌场的人，不敢有半点马虎。
城西洋房那边，秦峰也特意去踩了点。那是一栋独栋的小院，青砖围墙，红木门，看着格外气派。旁边的邻居说，房主姓胡，平时很少来，就一个老保姆常年守着房子，胡一彪每周会来一两次，都是晚上来，待不了一个小时就走。
孙志刚那边也有了收获，他通过街道办的一个老熟人，摸清了吴副主任的底细：吴副主任的儿子在胡一彪的“公司”当司机，名义上是打工，每月的工资却比派出所的老民警还高，这明摆着就是利益输送，证据确凿。
周五下午，赵建军又把两人叫到了分局。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人，秦峰看着面生，赵建军连忙介绍：“这位是市纪委的王科长，这位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刘队长，这次行动，他们两家全程配合咱们。”
秦峰心里一震，纪委和经侦都介入了，看来这案子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王科长戴着眼镜，看着斯文，眼神却格外锐利，他打量了秦峰两眼，开门见山：“小秦同志，你提供的吴副主任和胡一彪的相关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核实，基本属实，但还需要更扎实的证据，后续还要辛苦你多留意。”
刘队长性子更直接，拍了拍桌子说道：“我们盯胡一彪的公司有一阵子了，表面上是做建材生意，背地里的资金往来乱得很，我们怀疑他涉嫌洗钱，这次正好借你们的行动，把他的资金链彻底查断。”
秦峰心里快速盘算着，纪委盯保护伞，经侦查资金链，刑侦抓赌场窝点，三条线齐头并进，胡一彪这次肯定在劫难逃。他当即拿出一张手绘的赌场平面图，铺在桌子上：“赵大队，我建议下周六晚上行动，九点到十一点，是赌场人最多、胡一彪去收钱的时间，这个点动手，能人赃俱获，一网打尽。”
刘队长凑过来看了看平面图，点点头：“想得挺周全，赌场的位置、人员分工都标清楚了，就按你说的来。”
赵建军看了看日历，敲定了方案：“就定在下周六，九月三号晚上九点行动。老李，你们派出所出八个人，都是可靠的人手；我这边出十二个刑侦队员；经侦出六个人，负责控制胡一彪的公司和资金账目；纪委的同志在外围待命，一旦牵扯到相关干部，立即控制。”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应道。
从分局出来，秦峰浑身都透着一股劲，半个月的暗访、一周的蹲守，总算要迎来收网时刻了。回到派出所，他把情况告诉了孙志刚，孙志刚兴奋得直搓手：“太好了！等端了这个赌场，老巷的老百姓也能清净清净了！”
“别高兴太早，行动前绝对不能走漏风声。”秦峰叮嘱道，“所里参与行动的八个人，你都熟悉，这几天多留意着点，跟大家再强调一遍保密纪律，确保万无一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孙志刚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派出所表面上依旧平静，民警们各司其职，暗地里却在紧张准备着。李建国挑选了七个最可靠的老民警，逐一谈话交代任务，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秦峰和孙志刚依旧每晚去老巷蹲守，反复确认胡一彪的活动规律，确保没有任何变数。
周五晚上，是行动前的最后一次侦查。秦峰站在红砖楼的楼顶，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理发店那盏暧昧的粉红灯，夜风一吹，带着老巷的污浊气息，也带来一丝凉意。他心里清楚，明天晚上，这盏灯就会彻底熄灭，胡一彪的地下帝国、吴副主任的保护伞，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都会被连根拔起。
就在他放下望远镜，准备和孙志刚汇合撤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胡一彪的黑色上海牌轿车停在了理发店门口。车门打开，胡一彪和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并肩站在路边，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徽章，月光恰好洒在徽章上，秦峰看得真切，徽章上刻着的，正是那个和疤脸刘账本里一模一样的“刘”字。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心头瞬间沉了下去。胡一彪和疤脸刘，明明是两桩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怎么会有相同的印记？这个戴草帽的男人是谁？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天就要收网了，这个神秘男人突然出现，难道是胡一彪察觉到了什么？这次收网行动，真的能一帆风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