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机灵的兵立刻掏出纸和笔,想记下经纬度坐标。
“纸和笔收起来。”袁朗声音一冷,“敌人不会告诉你们经纬度。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敌人。”
“记住参照物:东南方向,草原边缘有个海泡子,旁边有座山。翻过山,有片槲树林。我在林边等你们。”
他顿了顿,“现在,大家可以问问题了。”
马小帅第一个紧张地举起手:“报告!配备定位设备吗?”
“配发,老式指北针一个。”袁朗毫不留情,“GpS没有。”
“领了装备就进入战区。记住,进入战区,等同于进入真实战场。”
“解散!”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袁朗转身走到铁路和王庆瑞面前,立正敬礼:“报告,我去战区了。”
铁路微微点头。
王庆瑞脸色却极其难看,心里堵得慌。
等袁朗走远,他才忍不住开口:“你明明可以把他们用一根绳绑起来,拿机关枪突突,他们同样束手无策。可你偏偏搞这么一场演习,往死里折腾他们。”
铁路淡淡瞥了他一眼:“您是认为,我高估您的兵了?”
“没有。”王庆瑞硬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低估他们了?”
一句话,怼得王庆瑞哑口无言。
他愤愤不平地瞪了铁路一眼,转身走开,心里却清楚。
老A要的,从来不是听话的兵,而是能在死局里杀出来的兵。
参选士兵们排队领取装备。
每个人领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份野战口粮,一枚信号弹。
口粮拆开一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一块巧克力,一小撮葡萄干,一小撮咸菜,一小块压缩饼干,一小包葡萄糖水。
热量,只够维持一个普通人一早上的消耗。
勉强补点糖、盐、水分,仅此而已。
至于那枚信号弹,负责分发的军官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得像一块冰。
“扛不住了,可以拉开信号弹,立刻有人来救你们。”
“同时,你们也选择了弃权。”
救你,和淘汰你,是同一回事。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默默把发烟装置的背心穿上,再把沉重的野战负重背包狠狠勒在肩上。
背包带勒进肉里,疼,却让人格外清醒。
最少的食物。
最强最多的追兵。
最陌生的地形。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吗?
十个来自钢七连的兵,不知不觉挤到了一起。
没有约定,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牢牢拴住。
甘小宁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不抛弃,不放弃。”
“我们这次联合行动,就算再多敌人,也能一个个打败!”
一句话,像一团火,点燃了所有人快要跌落到谷底的心情。
刚才的恐惧、忐忑、不安,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战意压了下去。
他们是钢七连。
任何时刻,这六个字,都刻在骨头上。
战车重新启动,在路面上摇晃前行。
车厢内封闭严实,伸手不见五指,七连和一群互不相识的兵挤在一起,呼吸粗重,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
“等一下下车,一定要快!”许三多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晚半秒,都可能被一枪打死。”
此刻,许三多军衔最高,经验最丰富。没有人不服,所有人都乐意听他指挥。
每个人都悄悄检查武器,拉紧背带。
输在第一步,那也太没意思了。
他们不是来弃权的,是来加入最强部队的。
驾驶室传来一声冰冷的提示:“即将进入战区,被击中激光信标,立即视为淘汰!”
“哗啦——”
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车停了。
倒计时,无声开始。
十、九、八、七、六、五……
士兵们脸色紧绷,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不是平时的训练,不是表演式的演习,这是一场残酷到极致的选拔,残酷到让他们对自己一向自信的实力,都产生了巨大的紧张。
演习经历最少的马小帅紧张得浑身发僵,像一根炸毛的鸡毛掸子,手心全是汗。
许三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其他人让出一条路。
他亲自走到了车厢最前面。
“等下下车,我亲自掩护你们。”许三多声音沉稳,像一颗定心丸,“你们给我使劲跑,千万别害怕。”
“是!”
轰——
车厢门猛地拉开。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连绵起伏的山丘,风猎猎作响。
许三多一马当先,纵身跳下车!
就地翻滚,规避弹道,举枪,射击!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伍六一紧随其后,依靠车体掩护,瞬间架好枪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甘小宁、成才等人疯了一般冲下车,身形压低,依托地形快速寻找掩护,狙击镜、瞄准镜飞快扫过附近每一座山丘、每一片草丛。
他们刚站稳。
咻——
一声尖利的破空声。
一个正从车上往下跳的士兵,当场被击中!
甚至还没落地,信号烟就猛地冒了出来。
淘汰。
刹那间。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枪声,瞬间将整个下车点吞没!
哒哒哒——
轰!
重机枪、步枪、模拟榴弹,火力密集得像一张铁网,压得人抬不起头。
他们手里的武器,在这种覆盖式打击面前,简直像小孩玩具。
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三点钟方向有敌人!”
“六点钟!重火力!”
“八点方向也有伏兵!”
成才的吼声被枪声淹没。
车边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当场击中,浓烟升起,人直挺挺倒在地上,一脸不甘与愤怒。
许三多麻利点射放倒两个靠近的追兵,当机立断,吼声穿透枪声:“全部跳进前面干涸河沟!快!隐蔽!”
十人队伍毫不犹豫,立刻行动。
他们一动,敌人的追射立刻跟了上来,子弹嗖嗖打在身边泥土里,溅起一片尘土。
许三多和成才断后,飞快点射压制,掩护其他人撤退。
短短十几秒,像十几年一样漫长。
其他车辆下来的兵,几乎人人都有淘汰。
唯独他们这一车。
因为反应最快,转移最果断,竟然一个人都没被当场淘汰!
已经被击中阵亡的兵躺在地上,气得差点吐血,对着远处大骂!
“尼玛!太过分了吧!一个师的兄弟打这么狠,有意思吗?”
骂声回荡在草原上,却没人理会。
枪声依旧密集。
十个浑身是土的钢七连兵,蹲在干涸的河沟里,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