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瑟曦唇齿间飘出来，清晰得落在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我还怀念我们当年在北境城墙上依偎的日子。”
话音落地，原本绕着梁柱飘转的乐声突然打了个颤，弹琴的乐师手滑拨错了弦，刺耳的嗡鸣响过，整个宴会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
詹姆·兰尼斯特刚抬手碰过瑟曦的胳膊，低声问完她是不是不舒服，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攥着剑柄的指节绷得发白，嘴唇张了几次，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宋焱躲在立柱后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指尖轻轻抠着石缝里的灰。他屏住呼吸，肩膀微微发颤，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刚才就是这个机会，詹姆凑过来的瞬间，他催动了从别的副本提取来的弱化版Geass，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空气缠上瑟曦，硬生生把她原本要出口的问话掰弯了方向，逼出了这句藏在心底的话。
第一步成了。
宋焱抿着唇，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窃喜压回肚子里，只露出半只眼睛，从立柱侧面往主桌那边瞟。
瑟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僵硬，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呛咳声。
周围的宾客都停了手里的刀叉，目光齐刷刷往这边扫过来，有人端着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人嘴里的烤肉忘了嚼，全都直勾勾盯着姐弟俩。
詹姆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你……你醉了。”
“我没醉。”
这话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声音比刚才还清晰一点。
宴会厅角落传来一声清晰的酒杯落地声，水晶杯摔在石砖上，裂成了好几块，酒香顺着风飘得老远，却没人愿意移开目光。
詹姆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后背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扫过全场，想要找那个敢耍他们的人，可所有人都低着头，要么假装整理餐巾，要么偷偷抬眼瞟，根本看不出异样。
宋焱往立柱后面缩了缩，把半个身子藏得严严实实。他穿的是一身借来的深色宾客礼服，和阴影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瑟曦终于从失控里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捂嘴的手，脸上挤出几分惯有的从容，只是嘴角还带着控制不住的抽搐。
“今天风大，吹得我脑子发昏，说胡话呢。”她拢了拢裙摆，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詹姆是我弟弟，我只是想起当年一起去北境的旧事罢了，各位别多想。”
没人说话，可那细碎的窃窃私语已经从宴会厅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像蚊虫振翅一样，嗡嗡的往人耳朵里钻。
主桌那头，原本正在和奈德碰杯的劳勃·拜拉席恩停了动作，他放下酒杯，粗壮的手指搭在桌沿，眼神沉沉地扫了过来。
奈德·史塔克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他皱起眉头，目光在瑟曦和詹姆之间转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宋焱依旧躲在立柱后面，纹丝不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动，越是混乱的时候，躲在阴影里才最安全。
瑟曦的圆场很拙劣，可在场的都是人精，没人敢当面戳破王室的丑闻，只能假装相信，可那眼神里的怀疑，谁都藏不住。
乐师试着重新弹起曲子，可调子慌慌张张，完全没了之前的平缓柔和。烛火被穿堂风一吹，晃得人影在墙壁上扭曲摆动，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宋焱能感觉到，周围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到了主桌那边，没人会在意角落这根不起眼的立柱。他抬起手，指尖悄悄动了动，准备发动第二次能力。
这是他提取的另一项劣化能力，小范围精神广播，不需要直接盯着目标，只要在十米范围内，就能把念头悄悄种进其他人的脑子里，不会被发现，也不会留下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把早就准备好的念头推了出去。
『兰尼斯特姐弟乱伦，太子不是劳勃的亲骨肉。』
这句话顺着无形的精神波动，悄悄漫开，覆盖了立柱周边十米范围内的十二名宾客。
这些宾客都是各个城邦的小领主，或是大贵族的旁系子弟，原本就最喜欢传这些王室丑闻，此刻心里莫名冒出来这个念头，瞬间就扎了根，像是他们本来就这么想一样。
离宋焱最近的一个胖商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转头对着身边的人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身边的人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连连点头，又转头对着另外一个人嘀咕起来。
种子已经种下了，用不了半个时辰，这个念头就会传遍整个宴会厅，再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整个君临城。
宋焱松开手指，心里那点隐秘的兴奋慢慢升起来，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酒渍，不动声色。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刚才还只是细碎的嗡嗡声，现在已经变成了半公开的讨论，只是没人敢大声说，全都捂着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詹姆终于从那阵僵硬里缓过神，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扶瑟曦的胳膊，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每扫过一片区域，那边的议论声就会小下去，可没等他移开目光，议论声又会冒出来。
他扫过立柱这边的时候，宋焱屏住了呼吸，把半个脑袋缩到了立柱后面，只露出一点发顶。詹姆的眼神在立柱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去了别处，他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敢躲在红堡宴会厅的立柱后面搞鬼。
就是现在。
宋焱抓住这个空隙，小心挪开脚步，贴着立柱的阴影，一步步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挪过去。全场的注意力都在瑟曦和詹姆身上，没人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悄悄溜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一路上碰到几个凑在一起议论的宾客，全都低着头咬耳朵，根本没看路，宋焱侧着身子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没人发现他。
侧门就在前面不远处，厚重的羊毛门帘垂着，漏进来一点外面的晚风，带着城堡外的草木气息。宋焱慢慢走过去，手指已经碰到了门帘边缘，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假身份帖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手指，他捏着身份帖的边缘抽出来一点，就着门帘漏进来的光瞥了一眼。
身份帖边缘刻着一圈细小的纹样，是三朵缠绕在一起的金色玫瑰。
这个纹样有点眼熟。
宋焱脚步顿住，他靠着墙壁站定，从怀里摸出之前在酒馆付账找回来的碎银子，又摸出那枚酒馆老板给的引路铜牌。
碎银子的底部，敲着同样的三朵金玫瑰纹样。铜牌的背面，纹路打磨得光滑，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模一样的图案轮廓。
三个东西，纹样完全重合。
他捏着身份帖的指尖微微收紧，刚才那点放松瞬间消失，后背又泛起了凉意。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皮靴踩在石砖上，越来越近，直奔他这个方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