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铁器隔着衣料抵在后背，锋利的剑尖刺破布料，蹭着皮肤带出微痒的刺痛。
宋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按住转身反抗的冲动，呼吸放得极缓，没有动。
“谁派你来的？”
低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宋焱没回答，脑子转得飞快。
他从红堡侧门溜出来，绕开詹姆的搜查队，本来想躲去首相官邸外墙根的阴影，等风头过了再回酒馆。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就被堵了。
会是谁？兰尼斯特的人？还是其他贵族的眼线？
“不说？”
剑尖又往里送了半寸，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慌乱。
“你身上有提利尔的铜牌。”那人沉声道，“不是提利尔派来的，铜牌哪来的？”
宋焱心里一动。
他身上那枚引路铜牌，确实带着三朵金玫瑰的纹样，之前混进宴会的身份帖也是一样的纹路，想来是之前有人故意改了他的身份，把他往提利尔身上引。
这下倒是省了他解释。
“艾林公爵死得蹊跷，旧部找条活路不行？”宋焱慢悠悠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把话往琼恩·艾林身上引。
抵在后背的剑尖顿了顿。
“你果然是冲首相的事来的。”那人收回一点力道，“跟我走，我带你见能说话的人。”
宋焱后背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内层衣裳，他顺着对方的力道转身，看清了眼前人的装束——一身旧的黑色链甲，左肩缝着褪色的猎鹰纹章，那是琼恩·艾林的家徽。
果然是琼恩·艾林旧部。
对方错把他当成提利尔的传信人，他自然不会点破。顺势点头，跟着对方往首相官邸偏门走。
守门的护卫见到旧部身上的猎鹰纹章，没多问就放了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沾在石墙上润出湿痕，晨光穿过雾气，在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走在前面的琼恩·艾林旧部一路没说话，脚步放得很快，拐过两个回廊，停在书房外的偏厅门口。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奈德大人。”他说完，推开门进了隔壁书房。
宋焱站在偏厅窗边，指尖蹭过袖口沾血的伤口，表面平静，暗地里攥紧了袖口里藏的短刀。
这步棋走得险，但是赌对了。琼恩·艾林刚死，旧部本来就对兰尼斯特满是怀疑，错认他是提利尔使者，只会把他往奈德面前带，正好省了他自己想办法递话。
书房里，奈德·史塔克刚整理完琼恩·艾林留下的一叠文件，纸页上全是琼恩手书的王室账目，每一笔都指向兰尼斯特家族挪用水师军费的铁证。
他刚把文件放进木匣，就见北境护卫匆匆掀帘进来。
“大人，不好了。”护卫压低声音，“全城都在传……传王后和詹姆的事。”
奈德皱起眉：“什么事？”
“说……说王后和詹姆私通，王宫里的三个王子都不是劳勃的骨血。”护卫顿了顿，“外面都在猜，是我们北境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泼兰尼斯特的脏水。”
奈德猛地拍了下桌子，木匣震得跳起来。
他刚到君临三天，连王宫的路都没认全，平白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劳勃本来就对瑟曦的脾气忍无可忍，这流言一传开，指不定会以为是他奈德故意挑事，到时候史塔克家族就要被扣上挑拨王室关系的帽子。
“查清源头了吗？”奈德压着怒火问。
“还没，流言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十几个贵族同时听到，根本追不到头。”护卫回道。
奈德站起身，扶着桌子缓了口气。
当务之急是先堵住流言，免得事情越闹越大。他刚要下令让护卫去调派骑士查探，门外传来轻叩声，琼恩·艾林的旧部走了进来。
“大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提利尔家的暗线，带了铜牌来，说有关于艾林公爵死因的消息。”旧部低声禀报。
奈德一愣，瞬间把流言的事压了下去。
提利尔家派人过来？还是暗线？
琼恩·艾林死得突然，南方提利尔一直和兰尼斯特面和心不和，会派暗线过来也说得通。
“带进来。”奈德整理了一下衣摆，坐下道。
旧部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领着宋焱走进了书房偏厅。
宋焱进门，抬眼扫了一下。
奈德·史塔克坐在主位上，一身深色羊毛外衣，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想来刚才已经听说了流言的事。
他按照下层贵族的礼节，微微欠身，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是提利尔家派来的？”奈德开口，声音厚重，带着北境人的冷硬。
宋焱抬眼，没直接承认：“我只是带了话过来，提利尔家不想看着兰尼斯特一手遮天，吞了整个君临。”
“艾林公爵的死，和兰尼斯特有关？”奈德追问。
“公爵本来就身子弱，”宋焱慢悠悠道，“兰尼斯特家内部，早就容不下他了。”
他不说死，只往兰尼斯特身上引，把话留一半，勾着奈德自己想。奈德本来就怀疑琼恩·艾林是被兰尼斯特害死的，这下怀疑更深。
“那外面的流言，也是你们放的？”奈德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宋焱心里暗笑，面上却露出一点含糊的神色：“兰尼斯特姐弟的事，本来就不是秘密。有人捅出来，对大家都好。”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顺势把锅扣在兰尼斯特内斗上——反正提利尔本来就坐看兰尼斯特笑话，就算奈德去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奈德盯着宋焱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眼前这人穿着普通的下层贵族礼服，气质沉稳，说话留三分，确实像大家族派来的暗线。
“你想让我做什么？”奈德问道。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宋焱摊摊手，“只是告诉你，兰尼斯特藏的脏东西，不止这一件。你是新任首相，查不查，全看你自己。”
他说完，拿出那枚带着三朵金玫瑰的铜牌，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信物留在这儿，信不信由你。我该走了。”
奈德看着那枚铜牌，三朵金玫瑰纹样清晰，确实是提利尔家的东西。他心里半信半疑，但是流言加上铜牌，刚好串在了一起。
提利尔不想兰尼斯特掌权，故意放出流言挑事，再派暗线过来递线索，顺理成章。
他没拦着，让旧部送宋焱从偏门出去。
宋焱走出首相官邸，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却松了口气。
这一趟没白来，奈德已经上钩了，接下来自然会拼尽全力查兰尼斯特，这场火只会越烧越旺。
他绕了三条街，躲开几个巡逻的兰尼斯特士兵，回到红堡旁的流浪人鱼酒馆。
酒馆一楼闹哄哄的，全是议论王室绯闻的客人，声音压得很低，却遮不住满脸的兴奋。有人说昨晚宴会上瑟曦亲口说出来的，被十几个贵族听了个正着，有人说奈德已经带着兵把詹姆围在了王宫里，还有人说劳勃已经把瑟曦关进了地牢，就等着验王子的血统。
宋焱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闲话，勾了勾嘴角，径直上了二楼。
他推开自己临街房间的门，从酒桶里倒了一杯麦酒，端着靠在窗边，往首相官邸的方向看。
没等多久，就见一队北境护卫从首相官邸大门出来，分成好几队，往君临城各个路口走去，明摆着是奉命查探流言源头去了。
宋焱抿了一口麦酒，酒液带着淡淡的麦香，入喉有些发苦，却爽得他浑身都松了下来。
奈德·史塔克拼尽全力找造谣的人，怎么可能想到，造谣的人就坐在离首相府不到半里地的酒馆窗边，端着麦酒看热闹。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他站在幕后，看着所有人跟着他放出的消息走，这种稳坐钓鱼台的感觉，比亲自出手爽多了。
一楼的喧闹还在继续，雾气彻底散了，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把街道晒得暖烘烘的。君临城本来就一潭死水，被他扔进去一块石头，瞬间就搅得浑浊不堪，全是暗流。
宋焱喝完杯里的麦酒，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今天从红堡逃出来，又去首相府走了一遭，精神一直绷着，确实累了，想回房躺一会儿。
他带上门，往楼梯口走，准备下楼去厨房再倒一杯热水，刚走到楼梯口的阴影里，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高级烟草味飘进鼻子里。
宋焱脚步瞬间顿住，屏住了呼吸。
这味道他记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他回房的时候，就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当时他觉得不对，立刻翻窗户躲了出去，半夜才敢回来，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清理。
怎么今天又出现了？
而且味道比昨天还浓，就在他房间门口附近。
宋焱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了半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看过去。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细碎的银色反光，像是金属刀剑的寒光。
他贴着墙根站着，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夜刃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