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指尖贴着铜牌冰凉的表面,那道分叉的暗纹顺着牌面边缘延伸,尽头直指提利尔驿站方向。
他靠在瓮城墙角,把怀里皱巴巴的记事本掏出来,摊开翻到封皮。指尖划过封皮左上角那道缺角,慢慢把铜牌嵌了进去。
严丝合缝。
缺角的轮廓和铜牌边缘分毫不差,连最细微的拐角弧度都完全对上。宋焱捏着记事本的边角,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从一开始拿到这两样东西,就不是巧合。
他把记事本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墙根往人群里蹭。正午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街上人流嘈杂,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
宋焱攥了攥怀里的铜牌,那道新暗纹的位置还留着一点细微的发烫。之前那道指向红堡偏院的暗纹已经用过,现在又多出一道分叉,直直指向提利尔驿站地下。
他之前偷听梅斯·提利尔和封彻密谈时,就觉得驿站底下藏着东西,只是一直没摸到入口。现在铜牌直接给了方向,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更妙的是,现在凯冯·兰尼斯特肯定已经得到蓝礼突围的消息,加上满城都是提利尔和瑟曦联姻的谣言,兰尼斯特不可能忍得住。
宋焱混在人流里,慢慢往提利尔驿站的方向挪,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他本来就是要等着凯冯上门问罪,现在暗纹指路,正好趁着混乱进去探个究竟。
这趟浑水,只会越搅越混。
他在街边小摊买了一块烤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粗盐的咸味漫开。他一边啃着饼,一边慢慢蹭到了提利尔驿站正门的广场上。
广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往驿站门口看。宋焱找了个墙根的阴影站定,漫不经心地啃着烤饼,激活了劣化旁观者能力。
淡灰色的感知顺着墙面漫进去,驿站正门、前庭、正厅,一个个位置清清楚楚映在他脑子里。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个人,门口台阶站着两个,侧面廊下还藏了四个护卫。
位置都记好了。宋焱咬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抬眼往街口看。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顺着街道扬起来,二十名穿兰尼斯特红金色铠甲的卫兵快步走来,为首的老人一身深紫色织锦长袍,脸绷得像块铁块,正是凯冯·兰尼斯特。
他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帕角还能看到一点暗褐色的痕迹,那是血迹。
凯冯走到驿站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顺手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卫兵,声音沉得像铁。
“让梅斯·提利尔出来见我。”
门口的提利尔护卫横起长戟,拦住了去路。封彻从门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对着凯冯拱手。
“凯冯大人,我家主人正在厅中等着贵客,只是随从太多,怕是挤不下,不如只让大人进去?”
“我今天来,就是要讨个说法。”凯冯抬了抬下巴,“让开。”
“大人,这不合规矩。”封彻站在原地没动,语气也硬了起来,“这是提利尔家族的驿站,不是兰尼斯特的校场。”
凯冯冷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对着身后抬了抬下巴。
二十名卫兵立刻往前挤,长戟拨开提利尔护卫的兵器,直接把人推到了两边。护卫们抽刀要动手,被封彻抬手拦住。
“请吧,凯冯大人。”封彻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意淡得看不见了。
凯冯理都没理他,径直往正厅走,卫兵们跟着他鱼贯而入,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看热闹的百姓一阵惊呼,往后退了好几步,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宋焱混在人群里,跟着人流慢慢往门口挪,眼睛死死盯着正厅的方向。好戏开锣了,就看梅斯·提利尔怎么接。
凯冯走进正厅的时候,梅斯·提利尔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见凯冯进来,放下茶杯慢悠悠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凯冯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带了这么多甲士,是要拆了我这小小的驿站吗?”
“我不来,难道还要等着你们提利尔把君临卖了,我再给你数钱?”凯冯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把那块沾血的手帕扔在梅斯面前的茶几上。
手帕散开,暗褐色的血迹露出来,还夹着半片染血的金玫瑰纹章碎片。
“兰诺把蓝礼送出君临城门的时候,你提利尔的亲信就跟在旁边。这块帕子上的血,就是你提利尔护卫的血,兰诺拼了命才把这块碎片带回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之前全城就传你要和瑟曦联姻,转头就帮蓝礼突围出城,梅斯,你当我们兰尼斯特都是死人吗?”凯冯的声音震得房梁都发颤。
梅斯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碎片,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对着旁边的椅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凯冯大人稍安勿躁,坐下来慢慢说。”
“我不坐。”凯冯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我今天来,就两个要求。第一,把所有参与密谋接应蓝礼的人交出来,我带回去处置。第二,打开驿站地下所有库房,让我的人搜查,我要确认蓝礼是不是还藏在你这儿。”
“这话可就奇怪了。”梅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蓝礼突围,是兰诺办事不力,放跑了人,怎么就栽到我提利尔头上了?”
“兰诺醒了之后一口咬死是你提利尔的人放的行,他还拿到了你和蓝礼私下往来的信物。”凯冯冷笑,“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
“信物?什么信物,拿出来我看看。”梅斯靠着椅背,摊了摊手,“我看就是兰诺打了败仗,怕泰温大人怪罪,故意栽赃给我提利尔,好推掉自己的罪责罢了。”
“你——”凯冯气得脸色涨红,手紧了紧剑柄,“到现在你还嘴硬,是不是要我派人把这驿站翻过来,你才肯认?”
“凯冯大人,这是提利尔家族在君临的驿站,不是你想来就来想搜就搜的地方。”梅斯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今天带甲士闯门,已经是不给我提利尔面子了,还要搜地下库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要看看,你提利尔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凯冯抬手,卫兵们立刻往前一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正厅里气氛瞬间绷紧,剑拔弩张,两边的人都瞪着对方,空气都像是凝固了。门口的百姓挤得更厉害,全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焱趁着人群往前挤的功夫,悄悄往侧面挪,摸到了侧门边上。守门的两个提利尔护卫眼睛死死盯着正厅,压根没注意到挤在人群里的他。
他借着人墙挡住视线,一步溜进了侧门,贴着墙根往后院走。身上的铜牌又开始微微发烫,温度越来越高,方向也越来越清楚。
转过抄手游廊,就是后院的围墙,墙根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萝,把墙面遮得严严实实。铜牌的温度在这里达到最高,烫得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入口就在这儿。
宋焱压着心跳,伸手扒开藤萝,果然看到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下去。洞口的石阶上,放着一片白色的菊花花瓣。
他弯腰捡起花瓣,指尖顺着花瓣的纹路慢慢摸过去。
纹路清晰,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上的那片,一模一样。
宋焱捏着花瓣,指尖微微发凉。原来夜刃早就来过这儿,还给他留了标记。他之前就确认了夜刃袖口铜牌缺角,和他手里的正好能对上,铜屑上的金玫瑰纹样,也和之前那半块白瓷片的残纹完全一致。
原来所有线索,早就串在一起了。
他掏出匕首,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萝,刚要弯腰下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皮鞋鞋底踩过石板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听得清清楚楚,就贴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宋焱的后背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摸到入口,就被人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