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炸开的瞬间，宋焱能清晰感觉到顾言锁定他的感知晃了一下。
他脚尖蹬着礁石借力，整个人顺着湿滑的岩缝滚下去，记事本攥得指节发白。
域外尘沙的标记只亮了三秒，刚好够他绕开顾言的信息锁，也刚好把位置标记彻底搅乱。
宋焱贴着冰冷的礁石壁停下，侧耳听着上方的动静。
顾言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停在他刚才藏身的地方，没再靠近。
宋焱呼出一口冷气，指尖冰凉。刚才完成最后一个海军将领的暗示植入，能力冷却刚好走完一半，还剩三次使用次数，覆盖白团十八个队长绰绰有余。
他借着战场交战的喊杀声掩护，顺着礁石缝隙往白团本阵方向挪。
双方主力都在正面绞杀，侧翼只有零散的巡逻队，宋焱绕开三队交火的士兵，半个钟头后，终于摸到预定的位置。
这是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刚好卡在凹地议事场的侧上方，阴影能完全把他遮住，底下的人看不到他，他却能把所有动静尽收耳底。
宋焱贴紧岩壁蹲稳，探出头往下扫了一眼。
凹地里正好聚着十八个人，每个都带着白团标志性的番队纹身，正是白胡子麾下全部番队队长。
十八个，一个不少。
整合后的语言即规则能力，生效范围刚好覆盖整个凹地，不用分批绕路，一次就能种完暗示。
宋焱按住胸口放缓呼吸，没立刻动手。
他等了两分钟，确认没有巡逻队绕到这边，也没人发现他的踪迹，才催动识海里的能力池。淡灰色的信息流顺着他的意识溢出，悄悄飘进凹地，分成十八股，缠上每个队长的识海。
第一批，九个队长的潜意识里多出了“海军已经递了议和信”“白胡子有意停手谈条件”的模糊暗示。
能力池晃了晃，冷却时间走了四分之一，宋焱靠着岩壁等了一分钟，第二批暗示再次送出去。
做完最后一个，宋焱立刻缩回巨岩阴影里，屏住呼吸没敢乱动。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能力池彻底空了，至少还要半个钟头才能恢复，现在只能等，等暗示发酵，等白团自己乱起来。
凹地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一开始全是进攻路线的安排，声音平稳，没什么异常。
比斯塔的声音先传上来，带着刀客惯有的干脆：“正面缺口已经撕开，我们直接冲处刑台，别给海军重整的机会。”
“乔兹你带三队堵侧翼，别让青雉包抄过来。”
乔兹闷声应了一声，说了句没问题，没一会儿，停顿忽然出现。
一个年轻队长的声音带着疑惑飘上来：“说起来……昨天我巡逻的时候，好像听白胡子老爹提过一句，说要是海军肯放艾斯，咱们也没必要拼到全灭。”
这话一出，凹地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尔科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点诧异：“你听错了吧？老爹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我没听错，就是老爹说的，”年轻队长嗓门大了点，“就在昨天傍晚，我守帐门口，清清楚楚听见的！”
“扯什么淡？”另一个队长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老爹昨天一整天都在跟三队长商议进攻，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是不是被海军炮弹震糊涂了？”
“我就是听见了！”年轻队长也急了，“再说了，现在打了大半天，咱们损兵折将，海军那边也没占到便宜，真能谈下来放了艾斯，有什么不好？非要拼得全船覆没？”
“你放屁！”乔兹怒喝一声，“艾斯是我们的兄弟，救他就要硬碰硬，谈什么和？你这是长他人志气！”
“我不是长他人志气，”年轻队长声音低了点，但还是带着不服，“我就是觉得，真能谈下来，没必要死那么多人。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你们没人这么想吗？”
凹地里彻底乱了，嗡嗡的议论声起来，原本一致的进攻意见，瞬间分裂成两派。
有人说应该直接冲，救艾斯必须硬碰硬，不能信海军的鬼话。有人说真能谈成，少死点兄弟也是好事，白胡子本来就疼弟兄，说不定真有这个心思。
猜忌像种子一样发了芽，越说越离谱，有人开始说肯定是马尔科他们几个高层偷偷接了议和信，瞒着底下的队长。
马尔科听得眉头皱成疙瘩，敲着岩石压声音：“都闭嘴！这种话也能乱说？老爹什么时候瞒过我们事儿？”
“那怎么会有人听见这话？”刚才挑头的年轻队长反问，“难不成是我编的？我闲的没事造老爹的谣？”
“说不定就是海军传出来的谣言，专门来乱我们军心的！”比斯塔抽了刀，刀鞘磕在石头上哐当一声，“我们在这儿死拼，有人在背后递降书，说出去笑不笑人？”
“你说谁递降书？”刚才说话的队长瞬间炸了，“你把话说清楚！谁要降了？”
“谁心里有鬼谁知道。”比斯塔语气冷下来。
争吵瞬间升级，有人已经拔出了刀，金属碰撞的脆响传上来，凹地里的火药味彻底炸了。
宋焱趴在巨岩阴影里，把记事本摊在膝盖上，笔尖飞快滑动，把每一点分歧都记了下来。
从一致进攻到分成两派争吵，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比他预想的发酵速度还要快。
他笔尖顿了顿，勾了个圈标注“分歧已经公开，等待白胡子反应”，刚合上记事本，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朝着巨岩这边过来。
宋焱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他攥紧记事本，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脚步声停在巨岩三步外，带着冷意的信息波动扫过来，正好扫过他藏身的阴影。
宋焱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透了阴影，牢牢锁在他身上。
是顾言。
他果然顺着信息残留追过来了。
宋焱贴着岩壁不敢动，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传送令牌，只要顾言伸手进来，他就立刻引爆标记冲出去，借着战场混乱脱身。
碎石被踩动，顾言的脚步继续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宋焱的心口上。
越来越近。
信息锁的凉意已经贴在了阴影边缘，直指宋焱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