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压迫感扫过裤脚,扫过肩头,宋焱的后颈瞬间绷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指尖按在泥土里,指甲掐进湿土,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精神探查的波动裹着战场的血腥味,一波接一波蹭过灌木丛。宋焱不敢运转能力硬扛,只能按着之前练熟的法子,一点点拆分自己的精神波动。
拆成细碎的片段,混进战场四面八方涌来的厮杀呐喊、能力碰撞的轰鸣意识流里,就像把一滴水滴进滚烫的沸水,彻底没了痕迹。
压迫感在灌木丛停了半秒,又缓缓移开,顺着海风飘向更远的海岸。
宋焱依旧没动,又屏着气等了三分钟,直到那股厚重的威压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慢慢松开掐着泥土的指尖,后颈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领。
他悄悄呼出一口浊气,贴在树干上,目光越过层层树冠,看向白团本阵的方向。
那边的吵嚷声隐约传了过来,混着赤犬那边越来越近的猛攻炮火声,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浓了不止一倍。
凹地里的议事还没结束,最先炸锅的是十三队的年轻队长。
“那老东西赤犬突然疯了一样往前冲,你们不觉得反常吗?”
“他什么时候听过战国命令?今天怎么不等元帅下令就自己冲了?”
“之前就有传闻说战国跟老爹私下议和,搞不好赤犬是识破了阴谋,提前动手了!”
“那我们还在这里议什么议?直接冲出去干啊!”
吵声瞬间炸了窝,年轻气盛的队长们纷纷拍着刀柄起身,吵着要立刻整队冲锋,只有几个老牌队长坐着没动,脸色铁青。
比斯塔敲了敲刀柄,压着声音开口。
“都安静,等老爹过来定夺。”
“定夺个屁!再等人家都杀到本阵来了!”十三队队长往前跨了一步,拔出刀指着议事凹地出口,“我看就是有人被收买了,想卖了我们白团!”
乔兹猛地站起身,手臂上钻石光泽一闪,震得地面晃了晃。
“放什么屁!老爹什么时候卖过我们?”
“那你说赤犬为什么突然猛攻?战国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十三队队长寸步不让,“之前战国下令停攻的时候,你们不也觉得不对吗?现在赤犬冲上去,不就是打战国的脸?”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藏在心里的猜忌。宋焱之前植入的暗示本就像根刺扎在那里,赤犬这一通反常猛攻,直接把这根刺扎得更深。
越吵越凶,外围放哨的番队听见动静,也慢慢往议事凹地聚过来,消息顺着阵型往四面八方传,整个白团本阵都泛起了骚动。
马尔科站在凹地中央,翅膀扇了扇风,却压不住越来越响的吵声。他看着乱成一团的队长们,只能咬咬牙吩咐身边的通讯员。
“赶紧去请老爹过来,压不住了。”
通讯员转身撒腿就跑,身影没入沙滩深处。
宋焱躲在灌木丛里,把白团那边的骚动看的清清楚楚。他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摸出那个封皮磨旧的诸天吃瓜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掏出炭笔慢悠悠记录。
笔尖划过纸页,把“赤犬反常猛攻印证谣言,白团内讧骚动”这行字写完,他指尖无意识蹭过怀里那块带着十字纹的碎瓷,顿了顿。
十字纹,顾言一派的标记。从维斯特洛到马林梵多,这伙人就像阴魂一样甩不掉。不过这次倒是帮了忙,要是没他们之前提前搅乱海军,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把暗示种进去。
他看着记事本上刚写的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本预计要三个小时才能发酵的谣言,没想到赤犬自己送上门来,直接把拱火效率翻了三倍。
现在海军内讧,白团也乱了,就等着两边彻底撞在一起,再爆一次更大的乱子。
宋焱合上记事本,重新塞回怀里,抬眼望向海军指挥台的方向。
那边战国的旗帜飘得东倒西歪,原本严整的中军阵型,已经被赤犬带着前锋冲得歪歪扭扭。萨卡斯基根本不听战国的叫停命令,带着自己派系的人往白团本阵死冲,杀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战国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拦不住的赤犬,咬着牙摔了手里的望远镜。
“这个萨卡斯基!非要把整个阵型都冲乱才甘心!”
拦不住,只能调兵跟进,不然赤犬的前锋就要被白团包了饺子。剩下的海军将领看着元帅发话,只能稀稀拉拉往前进,原本齐整的阵型彻底扯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全部压向了白团本阵。
白团这边,通讯员踩着浪跑到白胡子的旗舰前,喘着气把本阵的骚动汇报清楚。
爱德华·纽盖特握着从战场上拔出来的刀,抬头看向远处那座边缘高地,浓密的白胡子抖了抖。
“哦?内讧了?”
“是的老爹,不少队长说……说你和战国私下议和,赤犬提前动手戳破了阴谋。”通讯员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白胡子哈哈大笑一声,震得周围的海浪都往上跳了三尺。
“老子什么时候要议和了?这哪来的谣言,还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迈开步子,踩着浪往本阵方向走,震震果实的能力顺着海水往四周扩散,每一步都让海面轻轻晃一下。
走了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隔着漫天炮火和硝烟,直直往宋焱藏身的那片高地看过来。
锐利的目光穿过层层树木,落在灌木丛上,哪怕隔着几里地,宋焱都能感觉到那股锁死自己的刺骨压迫感。
宋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后背一下子贴紧树干,手悄悄摸向了后腰别着的短刀。
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白胡子的身影,指尖已经扣好了短刀的刀柄。刚才那轮精神探查不是没找到他吗?怎么会……
压迫感越来越近,厚重的震波顺着地面传过来,踩得灌木丛簌簌掉叶,落在宋焱的领口肩膀上。
脚步声越来越沉,每一步都震得地皮发颤,已经能听见靴子踩断枯枝的咔擦声。
宋焱攥紧短刀,做好了转身往侧洞跑的准备,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哗啦一声。
灌木丛最外层的枝叶被一只带着老茧的大手拨开,阴影瞬间罩住了宋焱藏身的位置。
四皇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