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垂着眼,指尖扣着佩剑,死死攥着。
碎瓷上的十字纹明明白白躺在礁石上,亮得扎眼。
“你早就知道。”顾言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顾止靠在身后的岩壁上,笑得轻松,指尖转着半块木牌。木牌朝着海面那侧,刻着淡金色的止谣云纹,浪头打上来,纹路时隐时现,已经蹭到了礁石根。
“不然你以为,他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顾言猛地抬眼,信息力顺着礁石炸开,炸得岩壁簌簌掉碎石。
“你和他联手摆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顾止把木牌揣回怀里,摊摊手,“要不是你非要赶尽杀绝,逼得他只能掀桌子,你我都还能按规矩来。现在好了,整个顶上战争偏出十万八千里,你这个诸天修正者,脸上好看吗?”
“是你故意放木牌漂过来,引我分心。”顾言一步步往前压,信息力凝成实质,朝着顾止碾过去,“你早就想把我拖在这里,给宋焱争取传送时间。”
“聪明。”
顾止迎着信息力不闪不避,自己的信息力也翻涌上来,和顾言撞在一起。半空炸起无声的涟漪,脚下整个礁石晃了三晃,不少碎石直接滚进海里,溅起数丈高的浪。
此时宋焱刚把记录好战局的羊皮卷卷好,塞进贴胸的衣袋里。
指尖刚碰到袖口藏着的传送符文,一股异常的波动突然扫过高地。
不是海军的生命探测,也不是白胡子的精神探查——这波动带着诸天穿梭者特有的信息震荡感,隔着老远都能认出来。
是顾言那边的人追来了。
宋焱瞬间绷紧脊背,二话不说动用了从黑客帝国提取出来的信息流潜入技巧,把自身微弱的精神波动拆成细碎的小块,顺着海风往山下飘,直接混进了战场里密密麻麻的混乱意识流中。
万千厮杀者的情绪、精神碎片缠在一起,像一团巨大的乱麻,没人能从里面找出他这一点点细碎的痕迹。
那道探查波动扫过高地,扫过巨石,扫过他藏身的灌木丛,没有停留,直接扫了过去。
宋焱屏住呼吸,直到波动彻底走远,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没察觉到,藏传送符文的袖袋,在刚才探查扫过的时候,悄悄热了一下,亮起一丝极淡的跨世界光晕,又快速暗了下去。
确认周遭没有异常,宋焱指尖按动传送符文,脚下瞬间亮起柔和的传送光门。他一步踏进去,光门收缩,瞬间消失在高地巨石后,连半点空间波动都没留下。
远处海面,那块刻着止谣云纹的木牌终于被浪推到礁石边,咔哒一声卡在两块礁石缝隙里,停住不动了。
顾言看着顾止,脸色冷得像冰。
“空白一派什么时候这么下作,喜欢背后给人下绊子?”
“下作?”顾止挑了挑眉,信息力再涨一分,把顾言压过来的力量顶回去,“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诸天本来就该乱,哪来那么多必须修正的命运?你守你的规矩,我们走我们的路,本来互不干涉,是你非要追着宋焱不放。”
“他是违规穿梭者,乱改命运,本该被抹除。”
“违规?”顾止笑出声,“规则早就烂了,你还抱着不放。你看看现在的马林梵多,是不是比原来按部就班的死局有意思多了?”
顾言没说话,信息力突然变向,顺着礁石缝隙绕到顾止身后,直接封死了退路。
“今天我先收拾你,再去追他。”
“那就试试。”
顾止不退反进,信息力瞬间炸开,和顾言的信息力狠狠撞在一起。整个礁石区都开始剧烈摇晃,不少松动的巨石直接砸进海里,轰鸣声盖过了远处战场的厮杀声。
传送光一点点散去,宋焱双脚踩实地,鼻尖瞬间钻进一股潮湿的草木腥气。
他立刻屏住呼吸,贴在灌木丛后不动,指尖扣着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四周。
黑灰色的荆棘枝条缠成密不透风的墙,远处是遮天蔽日的高大乔木,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缝隙洒下零星碎光,空气潮湿阴冷,带着腐烂树叶的味道。
不是马林梵多的海风硝烟味。
传送成功了。
宋焱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在识海里轻轻一划,调出自己的能力列表,逐行扫过去。
精神暗示,劣化版强制真话,信息流潜入,劣化版旁观者……所有能力都完好无损,没有在传送中受损,也没有被干扰封印。
他放下心,抬头再看四周的环境,越看越觉得熟悉。这种长满黑荆棘的禁林边缘,魔法浓度高得惊人,空气中隐约浮动着魔力粒子——这不就是《哈利·波特》里霍格沃茨的禁林吗?
居然随机到了这个副本。
宋焱眼底泛起一丝好奇。他之前只在记事本上看过这个世界的记录,还从来没亲身来过。魔法界的派系矛盾,可比海贼世界的厮杀有意思多了,够他好好拱一阵火。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泥土,整理好怀里的羊皮卷和记事炭笔,又把匕首往腰后推了推,确定所有装备都收拾妥当,才贴着灌木丛边缘,悄无声息地往禁林外走。
按照诸天穿梭的规则,传送过来后会自动匹配一个符合设定的身份,落脚点就在副本外围。他只要找到身份凭证,就能光明正大摸进霍格沃茨外围,慢慢找机会挑事。
刚走出去没两步,禁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噼啪——
是魔杖碰撞的声音,带着清晰的魔力震荡。
紧接着,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隔着层层树木,隐约能听清内容。
宋焱脚步一顿,立刻收住脚步,贴着一棵老橡树的树干躲好,放轻脚步慢慢往里凑。有争执就有矛盾,有矛盾就有戏可看,送上门的瓜哪有不听的道理。
他贴着树干挪过去,躲在一丛浓密的蕨类植物后面,透过叶片缝隙往声音来源看。
两个穿着巫师袍的人站在一块空地上,魔杖还举着,气氛紧张。一个穿金红色袍边,一个穿藏青色,脸色都不太好看。
“魔法部那边已经同意了,只要凤凰社肯配合抓住小天狼星,邓布利多就能暂时复职。”穿金红色的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配合?”穿藏青色的冷笑一声,“福吉想借小天狼星的手扳倒邓布利多,我们真配合了,才是真的跳进坑里。”
“那你说怎么办?伏地魔已经回来了,总不能还捂着不说,让魔法部继续瞎搞!”
“伏地魔回来是一回事,魔法部借题发挥是另一回事。我看,不如把福吉收了伏地魔余党贿赂的消息漏出去……”
宋焱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居然是凤凰社内部,关于魔法部和邓布利多的核心争执。一方要妥协合作,一方要直接曝光掀桌子,正好是能放大矛盾的绝佳材料。
他悄悄掏出炭笔,摸出空白羊皮纸,刚摊开准备把这些对话细节记下来,肩头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就像一片落叶掉在肩上。
宋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猛地回头。
落叶没有,只有一只黄褐色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从他肩头飞开,稳稳落在他身后那棵老橡树的低枝上。
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歪了歪头,爪下紧紧抓着一封米黄色的信封。
信封封口封着一块蜡印,蜡印已经干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正好照在蜡印上,刻着的纹路清晰无比。
是一朵绽放的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