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按到暗袋里的银纹残片，烫意瞬间隔着两层布窜上来，震得指腹发麻。刚才的狂喜还卡在喉咙口，风里先飘来一丝冷冽的金属味，混着重瓣茉莉的甜香，刺得宋焱猛地抬头。
王宫后花园的方向，淡蓝色的光幕正从远处匀速飘过来，所过之处草叶都泛着细碎的荧光，是皇家法师团的精神探测阵。
宋焱心里咯噔一下。早上过关卡的时候怕被守城的张队长认出画像有问题，用了仅有的一次弱化版Geass，现在正处于二十四小时冷却期，半分都动用不了。
指尖下意识蹭到暗袋里另一块冰凉的碎屑，是当年从霍格沃茨走廊黑魔标记边上抠下来的铜渣，材质跟顾言随身挂的铜徽完全一致。那时候他混在围观的学生堆里，还看见邓布利多捡了他被顾言撞掉的半张谣言草稿，指尖碰了纸边的云纹印，半点惊讶都没露，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就揣进了口袋。现在这铜屑跟银纹残片凑在一块，凉意居然微妙地重合。
没空想这些陈年旧事。宋焱把兜帽拉到最低，连眉骨都遮得严严实实，整个身子往茉莉花丛最密的阴影里缩，后背死死贴住冰凉的青砖墙。巡逻队刚换岗往东角广场走了，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会转回来，现在唯一的退路，就是刚升级的劣化版信息流潜入能力。
淡蓝色的探测光越来越近，扫过草地的时候带着细微的麻感，连风里的花香都好像被冻住了几分，远处教堂钟楼的亥时三刻余响震得耳膜微微发颤。宋焱暗骂自己刚才拿到情报太得意，居然没留意法师团的巡逻动静，要是被抓了，不仅到手的核心密谈白费，明天的谈判拱火计划全泡汤，搞不好还会被顾言顺着痕迹追过来，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故意压慢了半拍，等着探测光靠近。
宋焱闭紧眼，沉下识海。淡金色的信息流丝线瞬间从精神核心散出来，他控制着丝线把自身的精神波动拆成数千份细碎到几乎不存在的片段，每一片都裹上了从周围捕捉到的仆役日常情绪，顺着晚风往四周飘。
厨房杂役抱怨碗洗不完的烦躁、巡逻兵困到打哈欠的倦怠、护林员靠在树干上打盹的鼾声，这些片段顺着风混进原生意识流里，连半点属于外来者的独特印记都没留下，就算是最顶尖的精神法师，也不可能从一堆杂乱的日常情绪里分辨出他的痕迹。
识海传来轻微的发胀感，宋焱咬着牙稳住输出，指尖攥紧了暗袋里的磨毛羊皮卷，指节捏得泛白。升级后的潜入能力比之前好用太多，但一次性拆分这么多精神片段，还是有点超出负荷，他必须撑到探测光扫过去。
“温德尔大人，西角无异常。”
法师的声音隔着灌木丛飘过来，语气恭敬。
“再扫一遍，别漏任何角落。”
温德尔声音粗哑严厉，是这次探测的负责人。
淡蓝色的光幕继续往前移，最终停在距离宋焱藏身的花丛只有一步远的位置，荧光晃得他闭着的眼皮都发蓝，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鸡皮疙瘩。宋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几乎不存在，任由光线扫过自己的兜帽和后背。
淡蓝色的光线穿透叶片缝隙，扫过宋焱的兜帽边缘，没有触发任何警报。风卷着半片茉莉花瓣蹭过他的脸颊，痒得他差点动了动，硬生生憋住了，舌尖抵住上颚才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片区也没陌生痕迹。”
法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困惑。
“废物！转去护城河查。”
温德尔骂了一句，语气暴躁。
探测光慢慢往护城河的方向移开，宋焱等了足足三分钟，确认周围的精神波动没有折返的迹象，才弓着身子，贴着墙根往提前踩好点的围墙缺口挪。脚边的茉莉花瓣被他压得陷进泥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缺口处爬满了粗粝的老藤条，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宋焱抓着藤条翻出去，藤条上的倒刺刮到手背，留下几道细小红痕，他也没吭声。落地的时候踩着特意撒的重瓣茉莉花瓣，软乎乎的消去了所有声响。
他蹲在墙外小巷的阴影里，听着里面法师团的脚步声往护城河方向去了，才松了半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帽衫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宋焱贴着小巷的墙根走，专挑没有路灯的阴影处绕，避开主街的巡逻队路线。今晚因为国王密谈，全城巡逻密度比平时高了三倍，每五百米就有一队巡逻兵走过，稍不留神就会被拦下盘问。
迎面过来几个晚归卖菜的商贩，挑着空竹筐边走边打哈欠，竹筐晃得吱呀响。宋焱立刻低下头，把兜帽拉得更严，驼着背假装是赶夜路的普通小商人，跟几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慢半分，呼吸节奏跟普通赶路人一模一样。
商贩没多留意他，晃着扁担走了，唠嗑的声音飘得老远，全是讨论明天精灵使团谈判的事儿，说听说精灵带了能治百病的生命泉水，要是谈成了普通人也能花铜子买上一点。宋焱听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要是他们知道人类王室根本没打算谈，三天后就要开战，不知道还会不会做这种美梦。
路过顺安客栈后门的时候，宋焱特意停下来靠在墙上听了两分钟，确认没有跟踪的脚步声，也没有异常的精神波动，才继续赶路，没多停留。商人会馆还有段路要走，没被跟踪再好不过。
他走的近路是踩过三遍的，穿过三条窄巷就能到商人会馆，比主街近了一半，还能避开所有巡逻岗哨。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城外商人会馆挂着的昏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宋焱没走正门，绕到侧面的小门洞进去，守门的伙计靠在门边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连头都没抬。他轻手轻脚上了二楼，走到自己租住的房间门口，全程没被任何人看见，也没留下半点出入记录。
宋焱推开门进去，反手就把门锁死，插好门栓，确认外面没人跟着，才把兜帽摘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房间里一股淡淡的木质家具味，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他把暗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放在桌上，磨毛羊皮卷、霍格沃茨带出来的铜屑、银灰色的纹章残片，一样不少，连半盒炭笔都好好地包在油纸里，笔芯没断。指尖蹭到铜屑的时候，旁边的银纹残片又轻轻震了一下，不过没刚才那么厉害，离西角偏殿远了，感应弱了下来。
外面大街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法师嘀嘀咕咕的抱怨声，隔着窗户飘进来。
“白忙活一晚上，连根毛都没。”
宋焱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皇家法师团的队伍正往王宫方向走，温德尔走在最前面，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袖子甩得老高，后面跟着的法师也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宋焱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挑。升级后的信息流潜入能力果然靠谱，连皇家法师团的专业探测阵都完全瞒过去了，既拿到了人类王国主战派的核心密谈情报，又没暴露半分踪迹，这次的操作堪称完美。
明天只要找个机会，把人类要拖延谈判、三天后联合矮人开战的消息漏给精灵使团的探子，再添点油加点醋，说人类打算扣下精灵的祖传宝物算百年旧账，双方绝对一见面就炸锅，到时候他只管坐边上看戏就行，顺便找机会摸清楚那块银纹残片到底跟精灵的祖传宝物有什么关系。
宋焱走到桌边，拿起摊开的磨毛羊皮卷，打算把刚才记的密谈内容再整理一遍，编得更像探子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方便明天散播。指尖刚碰到羊皮卷的边角，突然摸到一点细碎的粉末，泛着极淡的蓝光。
他猛地顿住动作，把羊皮卷举起来凑到窗边的月光下看。
羊皮卷的右下角，沾了一点淡蓝色的荧光粉末——跟刚才皇家法师团探测阵的光芒颜色，完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