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所有关节，苏长歌静坐桌前沉思许久。
他摒弃所有细碎案情赘述，提笔铺纸，写下一封送往长安的密信。
相较于上次详述案件始末、罗列涉案人员的长篇密信，这封信件极为精简，没有多余铺垫，只留存核心判断与后续计划。
信中寥寥数语，字字精准：“查近期数案，虽品类各异，然流向趋同。
“有人在幽州以北经营一条往东北方向的走私通道，货通高句丽。通道规模不小，运作已有数年。拟进一步追查。”
他此刻已然洞悉核心隐患，不愿坐等长安批复延误时机，写完密信、派人加急送出后，没有丝毫等待，当日便动身前往登州船厂。
抵达船厂后，他直接调遣两艘官方战船，配齐精锐值守人员、充足军械武器，下达专项巡航指令。
他特意叮嘱带队值守的头目：“此番出海，核心任务是巡查侦察，严禁主动交战、贸然滋事。
“你们沿海岸线向东北方向巡航，全程隐匿行踪，细致观察海域往来船只动向，逐一记录可疑航线、隐秘停靠点位。
“尽数收集沿线走私情报，只查不打，绝对不能打草惊蛇，破坏整条走私线的排查布局。”
船队头领领命：“属下谨记都督指令，严守规矩，只察不扰，稳妥收集情报。”
三日清晨，天色微亮，两艘战船整装待发，准时驶出登州港防波堤。
船帆鼓足海风，船头坚定指向东北海平线，一路破浪前行，渐渐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开启常态化隐秘巡航。
苏长歌在哪里，沈昭自然跟着，还主动开启了夜间值守巡查。
这并非苏长歌下达的公务安排，而是他自发给自己增添的值守差事。
他心里十分清楚，白日街市喧闹，各方势力行事收敛，很难查到隐秘线索。
真正的走私交易、私下勾当，大多藏在深夜无人之时。
白日里他依旧按规矩带队巡查城内街巷、公共场所，排查日间治安隐患。
入夜之后，他从不休息懈怠，夜夜独自巡城，走遍幽州城内所有主次干道，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角落。
夜间巡查，他自有一套章法。
路过城门之时，便驻足观察值守兵丁的状态，严查有无兵士懈怠瞌睡、疏于值守、私自放行的情况。
行至码头片区，便重点排查夜间船只停靠、货物装卸动静，紧盯有无违规船只、隐秘交易。
他夜间行走脚步极轻，落地无声，穿梭在空旷寂静的深夜街巷，悄无声息，极具隐蔽性。
深夜值守的更夫时常与他迎面相遇，夜色昏暗，远远望见街角忽然浮现人影，每每都会被惊得心头一紧。
待走近看清是值守巡查的沈昭，才彻底松下心来，随口打一声招呼，二人便各自走开，互不打扰。
这日深夜，子时已过，整座城池沉寂无声。
沈昭例行巡查至码头片区，敏锐察觉到异常动静。
海面暗处悄然靠岸一艘船只，整船漆黑无灯，刻意熄灭所有光亮，借着夜色完美隐匿身形，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泊位的船只。
船上人员动作极为娴熟隐秘，全程低头俯身搬运货物，全程无人出声交谈，没有半点吆喝声，更无金属器物碰撞的异响。
处处刻意压低动静，显然是常年夜间走私、深谙隐匿之道的老手。
沈昭心性沉稳，深知贸然靠近必定暴露，不仅抓不到线索，还会彻底惊动对方。
他立刻止步后撤，躲在远处堆叠的货堆后方稳稳蹲伏，借着码头一盏昏黄孤灯的微弱光亮，静静观察记录，一守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他目不转睛，将所有细节尽数熟记于心。
他看清了船只形制，船头尖翘、船尾方正，和本地常规货船形制差异明显。
精准数清了搬运人员的数量，船上两人负责递货，码头三人负责接货转运，一共五人分工协作。
他还留意到，众人卸货完毕后，没有半点停留逗留，迅速四散散开，钻进码头周边街巷，彻底隐匿行踪。
而那艘神秘船只卸完货物，也即刻升帆起航，连夜驶离码头，来去悄然无息，不留下半点痕迹。
次日天刚破晓，沈昭第一时间赶赴府衙书房，面见苏长歌。
将昨夜码头所见的所有细节，条理清晰、一字不落尽数汇报。
苏长歌静静听完全程汇报，没有立刻开口安排任务，也没有当场下定论断，短暂沉默思索片刻，抬眸看向沈昭，沉声叮嘱。
“你昨夜观察细致，做得很好。但往后再遇到此类隐秘交易、可疑船只停靠的情况，切记只观察远远不够。”
他语气沉稳，明确布置后续探查重点，“你要想办法摸清底细，查实他们连夜搬运的究竟是何种货物，货物最终转运藏匿到何处。
“无需当场抓人、打草惊蛇，重点摸透他们的运输路线、藏身窝点，把整条隐秘链路查清楚。”
沈昭瞬间领会深意，郑重颔首应答：“属下明白，后续必定紧盯线索，摸清链路，绝不贸然行动。”
说罢，他躬身退出书房。
当夜，沈昭再度现身码头片区，特意换上一身深色衣裳，完美融入沉沉夜色之中，继续潜伏探查，静待可疑船只再次现身。
为查清深夜可疑船只的来历，苏长歌特意让人将码头管事传唤至府衙问话。
面对这名在码头深耕二十余年、熟知港口一切规矩与船只动静的老管事，苏长歌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苏长歌看着眼前的码头管事，沉声开口询问：“近日深夜，码头有一艘无灯黑船私自靠岸卸货。
“船身船头尖、船尾方，形制与本地货船不同，你常年驻守港口，可知道这艘船的来历？可有登记记录？”
五十余岁的码头管事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认真回想连日来港口所有船只往来情况，思索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都督，老朽实在没有半点印象。所有白日停靠、合法入港的船只，尽数登记在册，老朽每一艘都了然于心。
“但您说的这种深夜靠岸、全程不点灯火、悄然卸货的船只，必定是未办任何入港手续、私自偷渡靠岸的黑船，根本不会进入官府登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