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咬紧牙关、持续发力,借着攻城车的冲击力,狠狠完成最后一次撞击。
城门直接被撞开一角,整块门板向内塌陷,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间佩刀,侧身从狭窄的门缝中挤进城内。
迎面遇上想要封堵缺口的高句丽守军,抬手挥刀直接将其砍倒,牢牢守住突破口。
后方唐军士兵看到缺口稳住,立刻紧随其后涌入城内,源源不断的兵力冲进城门,快速扩大突破口。
原本紧闭的南城城门被彻底推开,唐军主力洪流顺势冲入安市城内。
城头上剩余的高句丽守军见状大势已去,纷纷放弃城头阵地、向内城撤退。
但军心彻底溃散,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抵抗,安市城的陷落已成定局。
经过一夜的激烈攻城,天亮时分,唐军彻底掌控了安市城所有城门,完全拿下这座辽东重镇,整场攻城大战圆满落幕。
一夜血战下来,安市城内的八千高句丽守军,战死两千余人,剩余六千余名士兵全部放弃抵抗、缴械投降,再也没有一战之力。
战后的安市城满目狼藉,城墙多处被战火灼烧得焦黑破损。
尤其是水门区域,整片墙体完全被烟火熏黑,残留的木桩结构浸泡在河水中,持续冒着热气,不断发出声响。
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痕迹,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十分刺鼻。
李积整顿兵马,率军正式入城,骑马从南门进入城中。
马蹄踩落在地面散落的兵器碎片、灼烧残留的木屑之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他沿途环顾四周,亲眼看着破损的城墙、冒烟的水门、狼藉的街道,看清了整场战事造成的破坏。
全程面色沉稳、沉默不语,没有发表任何评价,直接翻身下马,带着亲兵在城中巡视,排查残余敌军、安抚城内局势、接管城防工事。
苏长歌选择从破损的水门方向入城,亲自查看火攻破城的战果。
他抬脚踩过焦黑的木栅残骸,跨过还在冒烟的残留木板,一步步从水门缺口走进安市城内,彻底打通水陆双向的战场通道。
入城途中,苏长歌正好在城门口遇上了刚刚从南城战场收队回撤的薛仁贵。
一夜死战下来,薛仁贵状态略显疲惫,身上沾满灰尘、汗水,军服多处被划破磨损,手臂上还有一道新鲜伤口,伤口表层还在微微渗血。
但他身形依旧挺拔,步伐沉稳稳健,没有丝毫疲惫拖沓的姿态。
长矛稳稳扛在肩头,佩刀已经归鞘,整个人依旧保持着军人的硬朗姿态。
两人在城门口迎面相遇,擦肩而过,全程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停下脚步。
苏长歌目光短暂停顿在薛仁贵身上,一眼看清了他身上的破损军服和渗血的伤口,心里清楚此人昨夜攻城冲锋在前、战功卓着。
但他没有开口问询伤势,也没有当众夸赞嘉奖,只是短暂注目后,便继续迈步向城内深处走去,专注于战后接管、伤员统计、城防整顿等事务。
薛仁贵也依旧专注执行军令,没有驻足攀谈,扛着长矛稳步回撤营地,归队休整待命。
苏长歌一路走到城墙根下,停下脚步,仔细查看被大火彻底摧毁的水门防线。
原本坚固的木质栅栏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仅剩几根残缺木桩歪斜立在河面之上,表层覆盖厚厚黑灰,木头表面布满龟裂纹路,彻底失去了防护作用。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栅栏的裂缝边缘,指尖瞬间蹭上一层细腻黑灰。
他收回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污渍,随后抬手在自己的衣摆上轻轻擦拭干净,整理好身形,转身离开水门区域,继续处理战后各项事宜。
昨夜大火烧毁的水门残骸静静留在原地,无声见证着这场颠覆战局的攻城之战。
安市城彻底陷落、辽东防线崩盘的重磅战报,在三天之后由加急信使送入平壤城内。
信使为了最快速度传递消息,日夜兼程、快马疾驰,一路上跑死两匹战马,抵达平壤城门时,体力彻底透支,几乎无法坐稳马背。
他跌跌撞撞冲进高句丽议事大殿,浑身脱力、扑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将承载败讯的战报高高举起,呈递上去。
此时盖苏文正端坐大殿主位,与五位大都督召开常规军议,统筹辽东战局部署。
众人看到信使狼狈虚脱、神色惨白的模样,瞬间心里一沉,所有人的脸色都跟着变了,都猜到前线出了大事。
盖苏文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从容伸手接过战报,缓缓展开。
一字一句、从头到尾仔细阅览,清晰看完安市城失守、守军大败、兵力折损的所有内容。
通篇阅览完毕,他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情绪,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失落、没有悲伤,平静得像是在阅览一份和辽东战局毫无关联的普通文书。
他看完战报内容,将文书轻轻放置在桌案之上,双手没有离开纸面,指尖轻轻按压在纸张边缘,保持沉默,静坐许久。
整个议事大殿寂静无声,五位大都督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询问战况、没人敢主动说话、没人敢打破沉默,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候盖苏文发话。
漫长的沉默过后,盖苏文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说了三个字:“退下吧。”
五位大都督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出议事大殿。
众人退出后,殿门缓缓闭合,厚重的门扇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空旷的大殿之内,最终只剩下盖苏文独自一人。
他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桌案上摊放着那份记载着惨败的战报,却再也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沉默片刻后,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战报一角,将整张文书翻面,让空白的背面朝上,彻底盖住所有败讯文字。
做完这个动作,他缓缓起身,转身迈步走向后殿。
空旷大殿中,只留下他沉稳的脚步声,一声声回荡开来,片刻之后,声响彻底消散,整座大殿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