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沉得愈发快，大兴安岭的寒夜说来就来，院外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陈风家的屋里却暖烘烘的，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屋都亮堂。
陈风关好院门，又搬来木凳抵在门后，确认稳妥后，才和小雪一起把院角雪坑里的小黄毛抬进屋，小心翼翼放在堂屋铺好的粗布上。这小黄毛约莫三四十斤重，通体灰褐色的皮毛沾着残雪，虽说个头不算大，但足够兄妹俩和林山家解馋许久。
“小雪，你去灶房烧盆热水，再把墙角的尖刀拿来，哥今儿给你弄好吃的。” 陈风蹲下身，先拔掉小黄毛身上沾着的枯草和雪粒，语气轻快。小雪脆生生应着，颠颠地跑向灶房，不多时就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又把磨得锋利的尖刀递过来。
陈风先将热水均匀泼在小黄毛身上，趁着温热揉搓皮毛，这样能更方便地褪去细毛，他手法娴熟，顺着皮毛纹理一遍遍捋，小雪蹲在一旁，小手帮着递来干布，眼里满是期待。等细毛褪得差不多，陈风拿起尖刀，从脖颈处顺着之前放血的口子往下划，精准开膛破肚，手法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伸手探进腹腔，先把猪肝猪心小心翼翼掏出来，这两样早已清理过一次，此刻用干净麻布裹好，放在炕桌上，又把猪肺、猪肚等杂碎掏出来，单独装在木盆里，打算稍后送给林山家，这些虽不如心肝金贵，却也能炖菜解馋。
“哥，这猪肝看着好新鲜，晚上炒着吃肯定香。” 小雪凑上前，小声念叨，陈风笑着点头：“等会儿就给你炒，再从房梁上摘点干辣椒，配着酱炒，香得很。”
说着，他踮起脚，伸手够到房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这是去年晒干的，红彤彤的，看着就有滋味，他摘下几个，掰成小段，放在瓷碗里备用。转念一想，家里的黄豆酱早已吃完，炒肝少了酱可不行，再者去腥也没有料酒，不如去山子家借碗酱，顺带讨点小烧，小烧去腥比料酒还管用，当即对小雪说：“哥去山子家借一碗酱，再要点小烧去腥，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看好火，别让灶膛的柴烧尽了。”
小雪乖乖点头，陈风揣着空碗，快步出门往林山家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院里的说话声，林山妈正忙着收拾灶台，林山则在一旁劈柴。“婶子，山子，忙着呢？” 陈风笑着进门，林山抬头看见他，立马放下斧头：“疯子，你咋来了？是不是要处理小黄毛了？”
“可不是，炒肝缺碗酱，还想借点小烧去去腥，家里啥都没有，来麻烦婶子了。” 陈风举起空碗，林山妈连忙应声：“有有有，刚酿的黄豆酱，香得很，小烧也有，是你叔去年泡的，我这就给你舀。” 说着就走进灶房，舀了满满一碗黄豆酱，还往里面加了点自家晒的豆瓣酱，又找了个小酒壶，装了半壶小烧，“酱这样炒肉更香，小烧去腥正好，你都拿着。”
陈风连声道谢，又想起分肉的事，开口道：“婶子，山子，等会儿我把小黄毛卸开，咱两家平分，我留半扇，剩下的半扇给你们送过去，杂碎也都给你们，炖菜正好。” 林山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多，咱随便拿点就行，你家还有小雪呢。”“说好平分就平分，别客气。” 陈风语气笃定，又叮嘱林山，“晚点我给师父送点肉过去，顺便问问子弹的事，你在家等着，我回头给你送肉。” 林山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师父肯定有子弹，你快去快回！”
陈风捧着酱、拎着小酒壶回家，小雪早已把灶膛的火添得旺旺的，锅里的水也烧得温热。他把酱和小酒壶放在炕桌上，开始处理小黄毛的肉身，先将小黄毛对半劈开，精准分成两扇，半扇放在一旁，等会儿给林山家送去，自己留的半扇，他仔细端详片刻，卸下一只最肥的后腿，这后腿肉多紧实，送师父最合适，又把猪尾巴小心翼翼卸下来，猪尾巴短小精悍，表皮光滑，正是烧着吃的好东西。
“小雪，哥给你烧猪尾巴吃，解馋！” 陈风举起猪尾巴，小雪眼睛瞬间亮了，拍手叫好：“好呀好呀，哥烧的猪尾巴最香了！”
陈风笑着走到灶膛边，把猪尾巴直接放进灶膛里的炭火旁，用炭火灰轻轻埋住，只露出一点尾巴尖，这样烧出来的猪尾巴才会外焦里嫩，不会烧糊。他又转身把留好的半扇猪肉，一块块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放在干净的陶盆里，撒上少许盐腌制，这样能保鲜更久，留着慢慢吃。
忙活间隙，他时不时扒开炭火看看猪尾巴，不多时，灶膛里就飘出浓郁的肉香，猪尾巴的表皮被炭火烤得焦黑，滋滋冒油，香气弥漫在屋里，勾得小雪不停咽口水，蹲在灶膛边不肯离开。“差不多了。” 陈风用火钳小心翼翼夹出猪尾巴，此时猪尾巴通体焦黑，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石头，把猪尾巴放在上面，用刀背轻轻刮掉表面焦黑的外皮，刮着刮着，内里焦黄酥脆的肉质就露了出来，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诱人的香味愈发浓烈。“小心烫，蘸着盐吃。” 陈风把刮干净的猪尾巴递给小雪，又拿过一小碟粗盐放在她面前。
小雪迫不及待地接过猪尾巴，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焦香酥脆的肉质在嘴里化开，咸香入味，没有半点腥味，她吃得眉眼弯弯，小口小口啃着，不一会儿，小嘴就沾得黢黑，像沾了墨汁似的，连鼻尖上都蹭了点油星子。
陈风看着妹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油迹，自己也拿起一小块刮下来的焦酥外皮，放进嘴里，满口鲜香。小雪一边啃着猪尾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太香了，比炒花生还好吃！” 陈风笑着点头：“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咱下次再弄。”
兄妹俩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猪尾巴啃得干干净净，小雪捧着空碟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跑去灶房，帮陈风递柴禾，看着哥哥忙活炒肝的事。陈风先把猪肝切成薄片，用清水反复冲洗，去掉血水，这样炒出来的猪肝才不腥，又把猪心切成小块，和猪肝放在一起，倒入刚借来的小烧，用手抓匀腌渍片刻，小烧的烈性刚好能压住血腥味，比料酒还管用。
灶膛里的火正旺，他往锅里倒了点猪油，猪油化开后，香味四溢，先放入掰好的干辣椒段，炸出红油，再把腌好的猪肝猪心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小烧的香气随着热气挥发，猪肝和猪心渐渐变色，他立马倒入借来的黄豆酱，大火爆炒，酱香味瞬间裹挟着肉香，弥漫在整个屋里，馋得小雪在一旁直跺脚。
“快好了，再加点葱花提味。” 陈风随手撒上一把葱花，翻炒均匀后，立马关火，把炒好的猪肝猪心盛进瓷盘里，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点腥味都没有，反倒多了几分小烧的醇厚香气。兄妹俩坐在炕桌旁，就着温热的苞米面粥，大口吃起来，猪肝嫩滑，猪心紧实，裹着酱香和辣椒的滋味，越吃越香，小雪吃得津津有味，连吃两碗粥才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吃完饭，陈风收拾好碗筷，把给林山家的半扇猪肉和杂碎装进竹篮，先给林山家送过去，林山妈看着新鲜的猪肉，笑得合不拢嘴，非要塞给陈风一把炒瓜子，陈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回到家，他把要送给师父的猪后腿用麻布仔细包好，又找了个结实的背篓，把猪后腿放进背篓里，上面盖了一层干净的麻布口袋，严严实实遮住，不让外人看出里面装的是猪肉，免得路上撞见村民，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他又把之前准备好的一点炒干果装进兜里，打算给师父带去，一切收拾妥当，对小雪叮嘱道：“小雪，哥去师父家一趟，送点肉，顺便问问子弹的事，你在家把院门闩好，别给生人开门，乖乖等着哥回来，锅里温着水，要是渴了就喝。”
小雪点点头，乖巧地说：“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家的，路上小心点。” 陈风摸了摸妹妹的头，转身背起背篓，轻轻推开院门，左右看了看，见路上没有村民，才快步往师父李老根家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村里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棂透出微弱的灯光，积雪在夜色下泛着淡淡的白光，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粒，吹在脸上有些刺痛，陈风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心里盘算着，师父是老猎人，一辈子在山里闯荡，肯定藏着子弹，就是不知道师父愿不愿意给，毕竟这年代子弹金贵，不好弄，好在自己送了新鲜的猪后腿，也算有份心意，师父素来疼他，想来不会推辞。再者，老套筒的子弹只剩三发，下次上山要是遇上危险，根本不够用，必须得讨要些子弹，心里才能踏实。
不多时，就到了李老根家院门口，陈风轻轻叩了叩木门，院里很快传来李老根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陈风推门进去，只见师父正坐在堂屋的炕桌旁抽旱烟，灶膛里还燃着柴火，屋里暖烘烘的。
“师父，您还没睡呢？” 陈风笑着走进屋，把背篓放在地上，没有立马掀开麻布，先从兜里掏出炒干果，放在炕桌上，“这是今儿上山掏的松鼠窝，弄了点松子榛子，炒香了给您尝尝。”
李老根抬眼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放下烟袋锅子：“倒是有心，坐吧，这么晚过来，不光是送干果的吧？” 姜还是老的辣，李老根一眼就看出他有事，陈风也不遮掩，笑着掀开背篓上的麻布，把裹着的猪后腿拎出来，放在炕桌上：“师父，今儿上山套着一头小黄毛，这后腿肉紧实，给您送过来尝尝鲜，您补补身子。”
李老根低头打量着猪后腿，新鲜的肉质还泛着光泽，显然是刚处理好的，他眉头微挑：“你小子倒是会来事，套着小黄毛还想着师父。” 嘴上说着，眼里却满是赞许，伸手摸了摸猪后腿，“这肉不错，炖着吃最香。”
陈风顺势站起身，语气诚恳：“师父，其实今儿来，还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李老根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说，陈风直言道：“我那把老套筒，子弹没剩几发了，下次上山怕是不够用，这年代进城弄子弹麻烦，还容易被公社的人查，您老打猎一辈子，手里肯定藏着子弹，能不能匀我点？不管是啥型号的，能用上就行。”
李老根闻言，沉默片刻，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你那老套筒是老款的，我这儿倒是藏着点同型号的子弹，是早年打猎攒下的，这东西金贵，不好弄，你小子拿去可得省着用，别浪费。”
陈风一听，心里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师父！您老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肯定省着用，绝不浪费！” 李老根点点头，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柜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发子弹，锃亮崭新，一看就保存得极好。
他数出八发子弹，递给陈风：“先给你八发，剩下的我留着应急，你要是不够用，往后再来说，记住，子弹要用在刀刃上，遇上危险再用，别随便开枪，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风双手接过子弹，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兜，心里踏实无比，连声道谢：“师父，我记住了，一定省着用，绝不乱开枪！”
李老根又坐回炕边，看着陈风，语重心长道：“你小子现在越来越稳当了，知道惦记子弹，也知道给师父送肉，比以前懂事多了。”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小黄毛虽小，但血腥味重，你处理的时候肯定埋了血迹吧？山里的野兽鼻子灵，别留下痕迹，免得引来狼和熊瞎子，还有，往后上山，别太贪多，安全第一，有这把老套筒和子弹，防身足够了，等你攒够了钱，再琢磨弄把好枪。”
陈风连忙点头，把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师父，我都记住了，处理小黄毛的时候用雪埋了血迹，套子也都检查过了，往后上山肯定小心，绝不贪多。” 李老根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炕桌上的炒干果，嗑了一颗松子，笑道：“这干果炒得香，你妹妹肯定爱吃吧？”
“嗯，小雪吃得可开心了，特意留了点给您尝尝。” 陈风笑着应道，两人又聊了会儿山里的情况，李老根跟他说，最近山里的狍子群往向阳坡的深处挪了，让他下次下套子往那边去，还叮嘱他，紫貂皮快阴干了，处理好就去找王科长，能换个好价钱。
陈风一一记在心里，眼看夜色越来越深，怕小雪在家担心，起身告辞：“师父，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小雪还在家等着呢，您早点歇息。” 李老根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点，雪天路滑，慢着点走。”
陈风背起背篓，又跟师父道别，转身走出院门，揣着贴身的子弹，心里又踏实又欢喜，这趟不仅给师父送了肉，还讨到了子弹，解决了心头大患。路上的积雪依旧深厚，寒风依旧凛冽，但陈风的脚步却格外轻快，衣兜里的子弹沉甸甸的，是防身的底气，背篓里虽空了，心里却满是暖意。
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小雪正坐在炕边缝补衣裳，看见他回来，立马起身迎上来：“哥，你回来了！子弹要到了吗？” 陈风笑着点头，从衣兜里掏出子弹，在小雪面前晃了晃：“要到了，师父给了八发，往后上山就有底气了！” 小雪看着锃亮的子弹，眼里满是安心，笑着说：“太好了哥，这样你上山我就不担心了。”
陈风把子弹收好，又把院门闩紧，灶膛里的柴火还剩一点余温，他添了点柴，屋里愈发暖烘。看着妹妹乖巧的模样，摸着怀里的子弹，想着炕桌旁的猪肉，还有房梁下阴干的紫貂皮，陈风心里满是憧憬，日子正一点点朝着好的方向走，只要踏实肯干，守着山里的营生，跟着师父学好本事，往后定能让妹妹过上安稳宽裕的日子，再也不用受冻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