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熊被陈风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从知青点院里轰隆隆冲出来,熊掌扒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四溅,粗重的喘息像风箱一样响,通红的眼睛死死黏在陈风身上,恨不得一口把人撕碎。
陈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却半点不敢乱了分寸,他侧头对着旁边攥着老套筒、脸色惨白的林山低吼:“山子!你立刻进知青点院里守着!看好那几个女知青,别让他们乱跑开门!我在外面牵制它,等排长他们过来!”
林山嘴唇哆嗦着,眼神又怕又急:“疯子,你一个人 ——”
“少废话!快去!” 陈风声音冷硬如铁,“这是命令!”
林山知道此刻不是犟的时候,狠狠一咬牙,攥着枪就往知青点院门冲,一边跑一边喊:“你千万小心!我就在院里!不行我就出来帮你!”
眨眼间,院门口只剩下陈风一个人,直面那头半人多高、浑身散发着腥臊气的成年黑熊。
风刮得更猛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火把早就被甩在一边,只剩下微弱的月光,把一人一熊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
陈风深吸一口气,脚下一动,转身绕着旁边高大的柴火垛狂奔。
这垛柴火是知青们整个冬天打的,堆得又高又宽,枝桠交错,是眼下唯一能用来周旋的屏障。
“吼 ——!!”
母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蹬地,直接朝着柴火垛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
一声巨响,半面柴火垛直接被撞塌,枯树枝噼里啪啦砸落一地,尘土飞扬。藏在里面的小熊崽被吓得尖声嚎叫,声音细弱却刺耳,母熊听到崽的叫声,更是急得狂躁不安,原地转圈,熊掌疯狂拍打着断柴,眼神里的凶戾几乎要溢出来。
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
弄死眼前这个不断挑衅、扰了它觅食、吓着它崽子的人。
陈风在柴火垛另一侧飞快折返,心脏狂跳不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外面那些人说的 “遇到熊爬树就行”,纯粹是屁话。
大兴安岭的黑熊,天生会爬树,而且比人灵活得多,真要爬树,三下五除二就会被熊追上,直接拍下来,连反抗余地都没有。
爬树,等于送死。
只能绕,只能拖,只能等支援。
可深夜积雪太厚,没过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费力拔腿,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陈风绕着两棵老杨树转了两圈,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发闷,母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腥臭气几乎扑面而来。
再拖下去,必被扑中。
陈风眼神一厉,猛地刹住脚步,骤然回身,端起 56 式半自动步枪。
没有时间瞄准胸口那道月牙白毛,也没有时间对准脑门最致命的位置。
母熊已经近在咫尺,熊掌扬起,带着劲风拍来。
“砰!”
第一枪仓促打出,子弹擦着熊肩飞过,打进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砰!”
第二枪狠狠命中!
子弹扎进黑熊右肩,爆出一小团血花。
“砰!”
第三枪紧随其后,再次打在同一侧肩膀附近!
母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吃痛之下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却半点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
陈风心里一沉。
他想起李老根从小跟他说的话:
“熊这东西皮糙肉厚,脂肪层厚得像棉絮,打在腿上、肩上、背上,只要没伤筋动骨没中要害,顶多疼一下,反而会把它惹疯。
老猎人都说:一枪黑,二枪红,三枪四枪不敢冲 —— 不是熊不敢冲,是人会被熊的悍不畏死吓破胆。”
此刻,三枪下去,黑熊非但没退,反而被彻底激发出最原始的凶性。
它眼睛赤红,口鼻喷着白气,庞大的身躯再次压低,摆出扑杀姿态,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猛。
陈风知道不能再平地周旋。
他眼角余光一扫,瞥见不远处有一片乱石堆—— 那是当年砖窑废弃后留下的废砖、石块、瓦砾堆,高低不平,坑坑洼洼,障碍密布。
熊体型笨重,在乱石堆里绝对跑不快。
“拼了!”
陈风低吼一声,转身直奔乱石堆冲去。
母熊咆哮着紧随其后,熊掌扒拉着石块,发出 “咔啦咔啦” 的刺耳声响。乱石堆棱角尖锐,硌得它脚掌发疼,明显迟滞了它的脚步,给陈风争取了短短几秒的喘息之机。
陈风手脚并用,三步并作两步,连爬带窜冲上乱石堆顶端。
站在高处,冷风扑面,月光正好洒在下面黑熊的身上,轮廓清晰无比。
机会来了。
陈风死死稳住持枪的手,呼吸一屏,准星稳稳锁住黑熊。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连续击发,枪声连成一片,震得夜空嗡嗡作响。
枪枪命中!
第一枪打在黑熊腮帮子上,半张脸瞬间被打烂,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后面四枪全部狠狠砸在黑熊后背、肩胛位置,子弹穿透厚厚的皮毛和脂肪,深深扎进肉里。
黑熊痛得疯狂嘶吼,浑身剧烈颤抖,却依旧没有倒下,依旧在一步步朝着乱石堆上爬。
陈风脑子里瞬间闪过李老根的话:
“打熊,只打两处 ——脑门正心,或者胸口那撮月牙白毛,那是心脉所在,一枪就能断命。打别处,再多枪都不一定死。”
他低头一看枪身 ——
弹夹里,只剩下最后两发子弹。
这两发,打不穿要害,死的就是他。
陈风眼神一狠,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手摸向腰间,抽出那把林场配发的三棱刺刀,“咔” 一声稳稳卡在枪口刺刀座上。
寒光一闪,杀气毕露。
就在这时,黑熊已经爬过半片乱石堆,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它扬起巨大的熊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陈风狠狠扑来!
陈风不退反进,站在乱石堆顶端,双脚死死蹬住石块,枪口对准黑熊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
“去死!!”
“砰!”
第一枪 —— 子弹从黑熊左眼窝狠狠钻了进去!
“砰!”
第二枪 —— 子弹从鼻梁正中贯穿而入!
两枪几乎同时炸响。
黑熊整个脑袋几乎被打烂,鲜血、脑浆溅在雪地上,刺目惊心。
可即便如此,黑熊庞大的身躯依旧借着巨大的惯性,疯狂冲来!
临死前的反扑,最是致命!
陈风瞳孔骤缩,知道已经来不及再换子弹。
他大骂一声:“操!”
握着上了刺刀的 56 半,猛地向前一送 ——
寒光闪烁的刺刀,狠狠从黑熊被打烂的眼眶位置,径直扎进头颅深处!
“噗嗤 ——”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在陈风身上。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像被一辆小推车狠狠撞中,直接倒飞出去,摔在乱石堆上,肩膀、后背狠狠磕在尖锐的石块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而那头凶性大发的黑熊,在惯性支撑下又往前冲了两步,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四肢一软,“轰隆” 一声重重砸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弹。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下风声,和陈风粗重到极致的喘息。
同一时间,远处。
排长带着巡夜队的五个人,举着火把疯跑,老远就听见一连串密集的枪响,每个人脸色都惨白如纸。
“完了!小陈是不是跟熊硬拼了!”
“这么多枪!别是出大事了!”
“快!都给我跑!!”
等他们冲到乱石堆附近,一眼就看见雪地里躺着一头巨大的黑熊,脑壳稀烂,陈风倒在石块上,半天没动弹。
所有人都吓傻了。
“小陈!!” 排长目眦欲裂,立刻端起枪,却被经验最老的那个社员一把拉住。
“别冲动!排长!熊这东西会装死!必须先补枪!确认死透了才能靠近!”
排长浑身一震,瞬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的 56 半,对准黑熊的脑袋,毫不犹豫又是三枪!
“砰!砰!砰!”
子弹再次把黑熊的头打烂,熊身连一丝抽搐都没有。
“确实死透了。” 老社员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林山已经疯了一样冲过去,“噗通” 一声跪在陈风身边,声音都带着哭腔:“疯子!疯子!你咋样啊!你别吓我!”
他伸手小心翼翼扶起陈风,双手在他身上、胳膊、腿上胡乱摸索,一遍又一遍,生怕摸到伤口和血迹。
“没外伤…… 没流血…… 疯子,你说话啊!”
陈风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别…… 别晃…… 我没死。”
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右肩膀,钻心地疼,应该是刚才被熊撞飞时磕在乱石上,肿了一大块,但活动了一下胳膊,没伤到骨头,只是硬伤。
“我没事…… 就是疼……” 陈风喘着气,慢慢坐起身。
他看向那头已经彻底不动的黑熊,伸手握住还扎在熊脑袋里的枪杆,一点点把 56 半拔了出来,刺刀上沾满血迹,却依旧锋利。
“其实…… 第一枪打穿眼睛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陈风声音沙哑,“后面全是惯性…… 不然,我连刺刀都没机会捅。”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浑身的剧痛,让他眼前微微发黑。
这时,另一个巡夜队员拖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熊崽走了过来,小家伙还在哼哼唧唧,却已经吓得没了脾气,被粗麻绳捆住四肢,动弹不得。
“小熊抓住了,没跑。”
排长走过来,看着地上巨大的黑熊,又看看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陈风,重重拍了拍他的好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小陈…… 你小子…… 真是捡了一条命啊!你知道你刚才多险吗?!”
“我要是晚来一步 ——”
“这不没事嘛。” 陈风勉强笑了一下。
知青点那边。
十八个知青全部被惊醒,男知青们壮着胆子探出脑袋,看到雪地里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又对陈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是…… 是那个巡夜的小伙子,救了我们……”
“刚才要是他不来,咱们现在已经没了……”
“快,女同志们别害怕,熊已经被打死了!”
“咱们搭把手,把院墙、柴火垛修补一下!”
六个女知青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哭泣,只是望着乱石堆方向,眼神里全是后怕和感激。
男知青们纷纷找来工具,铲土、垒墙、捆柴火,连夜修补被熊撞坏的院墙和院门,不敢有半点耽搁。
巡夜队的人则在乱石堆旁升起一堆篝火,火光熊熊,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陈风坐在火堆边,揉着发疼的肩膀,歇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力气才慢慢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黑熊尸体旁。
“王叔还指望我解决这头黑瞎子,现在也算兑现了。” 陈风低声道,“趁夜凉,皮不容易坏,我把熊皮剥下来,到时候连熊肉、熊崽一起上交公社,给林场也报个信。”
排长立刻点头:“对!应该的!你立大功了!我们给你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