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分钱分得利索,公社奖励和奖状都揣在怀里,猎人身份也有了着落,陈风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天刚蒙蒙亮,淡白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他就自然醒了。
怀里的小雪还缩在他胳膊弯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匀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甜梦。陈风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慢抽出胳膊,一点点挪到炕边,悄声穿上布鞋。
屋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小干柴,不引明火,只让它慢慢焖着,把寒气一点点逼出去。等屋里稍微暖起来,他才走到墙角,掀开那只旧木箱子 —— 底下压着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正是那天和山子一起套到的两只野兔,还有两只紫貂,都是整只冻着,一直没顾上处理。
陈风把油纸包轻轻拿出来,放在炕沿上摊开。
他心里早有打算:野兔皮给小雪做围脖,贴身暖和;紫貂皮值钱,扒皮鞣好以后寻机会卖掉,换钱给小雪买布、买粮、盖新房。两样都要完整扒皮、正经鞣制,一样不马虎。
他先把东西搬到屋中央干净的木板上,怕弄脏炕。先处理野兔,再处理紫貂,一步一步来。
陈风把小猎刀在灶边烤了烤消消毒,再用布擦干净,神情专注,眉头微蹙。他先从野兔开始,刀口从后腿内侧切入,顺着皮毛轻轻下刀,手法稳、准、轻,这是李老根教他的,要皮是皮、肉是肉,不割破毛面,不浪费一点好皮。
他手指按着兔身,刀刃贴着皮膜慢慢分离,一点点往下褪。整只野兔皮完整褪下来,像个小筒子,毛面完整,皮板干净。
“哥……”
小雪就是这时候醒的,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翘着,小嗓子软乎乎的。
陈风立刻停手,回头放轻声音:“醒啦?不吵你,哥在弄皮子。”
小雪爬过来,趴在炕沿边,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哥,这是什么呀?”
“是野兔。” 陈风手上继续动作,耐心跟她说,“等哥把皮扒下来鞣好,给你做小围脖,冬天出门挡风,又软又暖。”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乖乖趴在边上不出声,安安静静看着,像只听话的小猫。
陈风把两只野兔都完整扒皮,皮板朝外铺开,用刀背把残留的碎肉、筋膜刮得干干净净。处理完野兔,他换了块干净地方,开始处理紫貂。
紫貂皮毛更贵重,他格外小心。手法一样,从后腿下刀,慢慢褪皮,力道控制得极轻,生怕划破一点皮毛。两只紫貂也被完整扒皮,毛面紫黑发亮,绒密厚实,一看就是上等好皮。
陈风把四张皮 —— 两张野兔皮、两张紫貂皮,一一铺展平整,皮板朝上,开始正式鞣制。
山里鞣皮没有复杂配料,就是盐、玉米面、草木灰三样。
他先撒上一层细盐,双手均匀用力揉搓,盐能脱水、去腥味、防止皮板发硬开裂。揉完一遍,静置一小会儿,让盐分吃透,再撒上玉米面,继续搓,玉米面吸油、吸潮气,能让皮板更柔软。
“哥,我也想帮你。” 小雪举着小手说。
“好。” 陈风抓了一点点玉米面放在她手心,“你轻轻搓兔皮这边,慢一点,别用力。”
小雪踮着脚,小眉头皱着,一脸认真,在兔皮边上轻轻搓着。陈风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嘴角一直弯着,心里暖得发涨。
他自己则专心鞣制紫貂皮,力道更轻、更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板柔软、不粘手、无腥味。最后用草木灰兑一点点清水,轻轻抹在所有皮板上,起到杀菌、固形、防虫的作用。
整套工序做完,两张野兔皮、两张紫貂皮全都鞣制完成,毛面蓬松顺滑,皮板柔软干净。
陈风把四张皮一一抖开,摊在炕头阴凉处阴干。
野兔皮毛短厚实,看着就暖和。
紫貂皮毛亮绒密,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值钱。
“哥,这个黑黑亮亮的是什么呀?” 小雪指着紫貂皮。
“这个是紫貂皮,很值钱。” 陈风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认真,“哥先给你收好,以后卖掉换钱,给你买花布、买糖、盖新房子,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兔皮给你做围脖,贴身戴。”
小雪似懂非懂点点头,反正哥说啥她都信:“嗯!都听哥的!”
她伸手摸了摸兔皮,立刻笑眯了眼:“好软呀哥!暖暖的!”
这时候窗外太阳已经升高,虽然冬天阳光不算烈,却把雪地照得发亮,是难得的好晴天。陈风心里一动 —— 好久没好好收拾屋子了。
“小雪,今天天好,咱们把屋里彻底收拾收拾,被褥也抖搂抖搂。”
“收拾屋子?” 小雪一下子精神了,拍着小手,“好呀好呀!”
陈风先把炕上的旧褥子、破被子一点点掀起来。都是补丁摞补丁,却一直洗得干干净净。他抱着被子走到屋中间有阳光的地方,双手抓住被角,用力抖搂抖搂。
“啪嗒、啪嗒 ——”
灰尘、细绒在阳光里散开,被褥一下子变得松软。
小雪也学着他的样子,抓着自己的小枕头,小胳膊用力甩:“哥!你看我!”
“慢点,别摔着。” 陈风笑着叮嘱。
兄妹俩一人一床被子,在屋里轻轻抖着、拍着,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陈风把每一床被子、每一个枕头都反复抖了好几遍,拍得蓬蓬松松,却不往外面晒—— 这年月东西金贵,怕丢、怕人说闲话,也怕冻硬了没法立刻盖,只在屋里借着阳光通风就好。
抖完被褥,陈风拿上破扫帚,把地上的碎柴、灰尘、墙皮渣全都扫干净,用簸箕端到院角倒掉。小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炕沿用湿布抹得发亮,墙角的杂物归类摆好。
不大的小土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一眼看过去,心里都敞亮。
收拾到一半,锅里焖着的水也温了,陈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炕,开口:
“小雪,哥再烧点热水,咱们在家洗个澡,洗完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小雪一下子愣住,随即小脸蛋露出又期待又害羞的表情,小声说:“在家洗呀?”
“嗯,屋里暖和,不冻人。” 陈风点头。
他往大锅里添了好几瓢凉水,灶膛里塞进粗柴,“啪” 一下划着火柴点燃。大火一烧,锅里很快就 “咕嘟咕嘟” 响,热气顺着锅盖缝冒出来,屋里温度一下子升了起来,暖烘烘的。
陈风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正好。他把唯一干净的旧木盆搬到炕边,拉上门帘,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钻进来,又把两块最干净的布巾放在旁边。
“小雪先洗。”
“嗯!”
陈风帮小雪把厚厚的棉袄、棉裤一层层脱下来,动作轻而慢,每一步都先试试她冷不冷。小姑娘皮肤白白嫩嫩,一坐进温水里,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脚丫轻轻踢水,咯咯直笑。
“哥,水好暖呀!”
“喜欢就多泡一会儿。” 陈风蹲在盆边,用布巾沾着温水,给她洗头、洗脸、搓脖子、洗小胳膊小腿,一点点把连日来的灰尘、汗味都洗干净。
小雪乖乖坐着,时不时拨弄水花,溅得陈风手背上都是。他一点不恼,只是笑着,耐心把她每一处都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用布巾擦干、梳顺,再换上干净的小衣裳。
裹得暖暖的小雪往炕上一坐,小脸蛋红扑扑,像颗熟透的苹果。
陈风把盆里的水倒掉,重新兑好温水,自己也快速擦洗一遍。进山、扛肉、熏肉、跑公社,这几天身上早就沾了汗味、烟火味、淡淡的血腥味,一碰到热水,浑身的乏累都跟着散了。洗完换上干净衣裳,整个人清爽得像换了个人。
屋里热气还没散,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炕上,暖得人发困。
陈风把洗好的布巾搭在炕头烘干,又把鞣好阴干的四张皮子收一收:野兔皮放在上面,方便随时拿去找山子娘缝围脖;紫貂皮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回木箱最底下,压得严实,等着以后换钱。
小雪趴在炕上,小手一遍遍摸着兔皮,爱不释手:“哥,这个围脖一定好看!”
“等会儿咱们去山子家,让大娘帮你缝,缝成最暖和的小围脖。” 陈风把被褥重新铺好,松软又暖和。
屋子干净了,人干净了,被褥松软了,连空气都清爽好闻。
小雪靠在他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胳膊,满足地小声叹:“哥,屋里好香,好暖和。”
陈风搂着她,看着窗外明亮的晴天,看着整整齐齐的小屋,心里一片安稳平和。
没有打猎的紧张,没有公社的催促,没有喝酒挨骂,就只是兄妹俩,安安静静收拾家、扒皮、鞣皮、洗澡、晒太阳。
他把小雪往怀里搂紧一点,轻声说:
“以后,咱们天天都这么干净,这么暖和。”
小雪仰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软软的笑,小声音脆生生:
“嗯!哥最好啦!”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缓缓流动,暖意一点点漫开。
野兔皮等着变成小姑娘的小围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