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更紧了，呜呜地裹着雪沫子，在村子里乱窜。
陈风整个人缩在草垛深处，后背贴着干爽的草秆，半点儿不外露。他双腿屈起，56 半横在膝头，手指虚搭在枪托上，呼吸压得又轻又慢，一吸一吐几乎跟风声同步。
这是前世当特种兵时练到骨子里的潜伏本事 ——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体温、气息、身形全融进夜色里，就算有人从草垛边走过，也未必能发现这儿藏着一个人。
雪地冰寒，冷气从裤脚、袖口一点点往里钻，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双眼始终锁死在山子家后院那截矮墙。眼神冷得像夜霜，没有焦躁，没有急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冷静。
村子里早已彻底安静。
最后一户人家的灯光灭了，狗不叫，鸡不啼，连风声都像是放轻了调子。
墙角那两个黑影终于动了。
其中一个摸出盒火柴，“嚓” 地亮了一小点火光，点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红点在夜里明灭。两人凑在一起，压低脑袋抽了两支烟，烟头在脚边碾灭。
“差不多了吧，有福哥？” 瘦点的那个声音发紧，带着怯。
被叫做有福哥的壮汉往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嗓子粗哑：“全村都睡死了，干！”
两人再不多话，往后退了两步，助跑几步，手脚一搭，往土墙上爬。
那时候农村的院墙本就不高，又是夯土垒的，坑坑洼洼好借力。两人虽然游手好闲，爬墙倒是利索，噌噌两下就翻了进去，落地时还刻意放轻了动静。
陈风依旧没动。
不急。
等他们碰东西，等他们现行。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手，等到猎物真正进笼，才会动那致命一击。
等到两道人影完全消失在后院墙根，陈风才缓缓从草垛里起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脚尖先落地，再落脚跟，踩在积雪上只发出微不可闻的 “沙沙” 声。他腰微弓，身形压低，贴着墙根阴影，一步步靠近山子家后院。
离院墙还有两三米，院里就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有福哥，你…… 你确定他家肉都在水缸里？” 瘦个子声音发颤。
“确定个屁！我亲眼瞅着他们抬进去的，冻得硬邦邦，一大缸！地窖里还挂着一堆熏肉！” 杨有福的声音压得狠，却压不住贪婪，“赶紧搬，搬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陈风脚步一顿。
杨有福。
一听这称呼、这嗓子，他瞬间就对上了人。
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杨有福。
成天游手好闲，不挣工分，不干活，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的事没少干。爹妈也是一路货色，懒、馋、贪便宜， whole 一家子都被村里人暗地里戳脊梁骨。
“地窖…… 地窖口在哪儿啊？” 另一个又问。
“在柴火堆旁边，我早踩好点了。” 杨有福不耐烦，“别磨磨唧唧，赶紧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轻微拖拽声，然后是 “吱呀” 一声 ——地窖盖子被掀开了。
“你在上面望风，我下去扛！” 杨有福说。
“哎！”
就是现在。
陈风眼底冷光一闪。
前冲、蹬墙、翻身，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前世特种兵的突击动作，在这寒夜里重现，没有半点多余姿态。
他一翻进后院，正好撞见那个站在地窖口望风的瘦削身影。
那人刚听见风声，还没回头，陈风已经到了近前。
没有半句废话，一脚狠狠蹬在他后腰上！
“嘭 ——”
那瘦子直接被踹得往前一扑，“哎哟” 一声摔在雪地里，脸都埋进了雪里。
陈风脚一踏，牢牢踩住地窖口的木盖子，56 半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那人后脑勺上。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从翻墙到踹人、踩盖子、举枪，一秒都没耽误。
“别动！”
陈风一声低喝，声音冷得结冰，在夜里格外吓人。
他跟着抬头，对着正屋方向，嗓音一提，全力喊：
“山子！起来！抓贼！！”
这一喊，穿透力极强，寂静夜里一下子炸开。
地上那人被枪口顶着，吓得浑身发抖，半天不敢抬头。
陈风借着微弱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
刘三河。
村里另一个混子，天天跟在杨有福屁股后面混。妈死得早，他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宠得没边，结果宠成了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货。正经活儿不干，坏事一桩接一桩。
地窖下面立刻传来杨有福慌了神的骂声：
“三河？咋回事？！谁啊？！”
陈风理都不理底下，脚死死压住盖子，枪口稳稳对着刘三河。
屋里灯 “啪” 一下亮了。
山子睡得沉，可一听陈风那语气，就知道是真出事了，连棉袄都没穿好，拎着门后顶门的棍子就冲出来：“疯子？！咋了 ——”
话没喊完，他就定在原地。
夜色里，陈风持枪而立，眼神冷厉，脚下踩着地窖盖，枪口顶着刘三河的脑袋。
山子瞬间眼睛就红了。
“刘三河？！”
他一看就明白，这俩是来偷肉的！
“你个鳖孙！敢偷到我家来了！” 山子气得破口大骂，火气一下顶到头顶。
“拿绳子。” 陈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这狗东西先捆起来。”
“好！”
山子转身就往前院跑，翻出捆柴的粗麻绳，攥着就冲回来。
刘三河吓得哆嗦：“我…… 我就是路过…… 我没偷……”
“没偷你翻我院墙？没偷你蹲地窖口？” 山子气得咬牙，一脚踹在他腿弯，“跪下！”
刘三河腿一软，直接跪雪地里。
山子也不手软，麻绳往他胳膊上一绕，狠狠一勒，打了死结，捆得结结实实。
陈风这才缓缓挪开踩在地窖盖上的脚。
他低头，对着黑洞洞的地窖口，声音冷得像刀子：
“杨有福，自己滚上来。”
地窖里静了一瞬。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杨有福，这会儿半点骂声都没了。
他听得出来，上面是真枪，不是闹着玩的。
沉默几秒，里面终于传来哆哆嗦嗦的声音：“我…… 我上来…… 别开枪……”
地窖口一阵响动，杨有福双手举着，慢慢爬了上来。
一抬头，正对上陈风手里的枪和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刚才那股混横劲儿瞬间没了，腿都有点软。
陈风枪口微微一抬：“过去。”
杨有福哆嗦着走到刘三河旁边。
山子早就红着眼，上去就是一拳，砸在杨有福脸上：
“我让你偷！我让你踩点！”
“哎哟！” 杨有福惨叫一声。
山子还不解气，抬脚就往他腿上踹：“我们拼死拼活进山弄的肉，你也敢偷？！”
陈风冷眼旁观，没拦。
这种人，不打不长记性。
山子连着揍了好几下，杨有福鼻子嘴角都见了血，鼻青脸肿，疼得嗷嗷叫，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陈风这才开口：“绳子。”
山子喘着气，把另一根麻绳递过来。
陈风弯腰，动作干脆利落地把杨有福也捆了个结实，两人背对背绑在一起，再在各自脖子上套了一圈，像牵牲口一样牵住绳头。
“走。”
他一拽绳子，两人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反抗。
这时候，屋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山子娘披着衣服，脸色发白地走出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喊声、打骂声惊醒了。
一看院里鼻青脸肿被捆着的两个人，再看看陈风手里的枪和绳子，瞬间就明白了。
“风子…… 山子…… 这、这是……”
“娘，这俩鳖孙来咱家偷肉偷钱，被疯子抓住了！” 山子气呼呼道。
山子娘脸色一白，随即又气又怕，手都有点抖：“杨有福…… 刘三河…… 真是你们……”
她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遇过这种事，声音都发颤：“这…… 这可咋整啊？”
陈风稳住她：“大娘，没事，有我。这种人不能惯着，直接送王队长家，按村规处理。”
山子娘点点头，又心疼又后怕：“多亏了你…… 要是真被他们偷走了，咱们这一冬的肉……”
“放心，偷不走。” 陈风语气笃定。
他看向山子：“你在家陪着大娘，锁好门，看好地窖和院子，我把他俩送过去。”
“哎！” 山子应下，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疯子，路上别客气，这俩货欠揍！”
陈风 “嗯” 了一声，不再多话，手里绳子一拽：“走。”
杨有福、刘三河被捆着，脖子上勒着绳，不敢不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
陈风在后面牵着，一言不发，眼神冷厉。
两人走得慢了，他就轻轻一拽绳子，勒得他们呛咳，不敢磨蹭。
路过坑洼处，他故意不提醒，两人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他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等他们自己爬起来，再一脚踹在屁股上：“快点。”
一路上，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又疼又怕，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有福鼻青脸肿，忍不住小声嘟囔：“风子…… 都是一个村的，放过我们这回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陈风脚步不停，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一个村的？
盯着别人家血汗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抬头看看天？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刘三河带着哭腔：“我真错了…… 是杨有福拉我来的……”
“他拉你，你就来？” 陈风脚步一顿，冷冷瞥他一眼，“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刘三河一下子不敢吭声了。
陈风不再跟他们废话，牵着绳子，大步往王队长家走。
雪地被月光照得发白，三道影子一长两短，在夜里格外清晰。
前面两个是贼，狼狈不堪，鼻青脸肿；
后面那个牵着他们的人，身姿挺直，眼神沉静，一身寒气。
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在战场上，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都经历过。
对付两个毛贼，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只是要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 ——
陈风护着的人、护着的家，
谁碰，谁倒霉。
不远的路，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扎实。
杨有福和刘三河一路跌跌撞撞，时不时挨上一脚、一拽绳子，心里早就悔青了。
他们直到被捆着、冻着、疼着，才真正明白：
以前那个好欺负、没爹没娘的陈风，早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惹不起。
陈风抬头，看向前面王队长家亮着的那一点灯光，手里绳子一紧。
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