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准备好了?”
云海月应了一声,拿了一只玻璃扎壶,里面装满了糖水。
又从柜台下抽出了一堆塑料宽口瓶。
“水果在冰箱。”她道:“这个我不懂,我就好奇。”
姜世阳顺着指向,打开西门子双开门大冰箱。
找到保鲜层,就看到了里面一大堆水果。
他从里面找到些水果,有草莓,葡萄,青杏,李子,桃子之类。
每种找出一些挂霜比较重的。
两人就在桌上拿着削皮刀,准备削皮,云海月疑惑道:“这些上面都打过农药,也不知道有多少残留,多少得洗一洗吧?”
“不用,因为……”姜世阳看了看云海月,笑道:“做完你就知道了。”
阳光洒进来,两人站在桌边,戴着围兜帽子橡胶手套,一点点把果皮弄下,放入塑料瓶中,谁都没说话,可氛围却很好。
果皮进入塑料瓶后,再加入半瓶糖水。
“摇晃一下,用力摇晃,然后打开瓶子一会。”
“为什么呢?”
“打氧,前期活化需要。”
“我有打氧机啊。”
“呃……这么先进?那试试。”
云海月这儿真的什么都有,打氧机,打气机,真空机。
他感觉就是差生文具多。
一共做了十份样品,都打了氧,又放入了二十度恒温箱中。
速度快的话,六个小时就能看到反应。
超过二十四小时要是没有反应,基本认定失败。
趁着姜世阳制作,云海月在旁边打打下手,她后面不再参与,除了提供必要器械外,她觉得姜世阳比她专业,就拿着手机在旁边拍摄。
做完这些,她才让姜世阳打下手帮着淘洗泡好的糯米,蒸米,摊凉,磨酒曲,装罐,捣窝,半密封,控温,控湿。
说白了,就是做米酒。
但做米酒中间工序太多,每个工序都有不少变量,哪怕做成了,因为变量的缘故,也会导致最终风味出现变化。
云海月可以熟练地做出鲜米酒,但风味到现在都控制不了。
可姜世阳却是知道怎么控制的。
易城有最好的食品加工系,里面就有发酵专业。
这里面有对外的基本课程,也有很多不对外的。
姜世阳因为兴趣爱好在网上学习时,正好碰到一个研究生,那个研究生对他的工作圈很感兴趣,两人算是互换了信息资源,他得到了不少帮助。
许多课程和配方,到现在还躺在他的优盘中。
只是帮云海月利用优质家酿环境控制一下风味,这事不难。
蒸煮和摊凉需要时间,这时间还不短。
趁着这个时间,云海月想要做一些面点,询问姜世阳想做什么。
姜世阳沉默了下道:“我只会做干面包和可颂。”
“那……做干面包吧,面粉在这。”
面粉有专门的面粉柜,打开柜子,里面有从欧洲、中东、小日子各处进口的不同牌子不同种类面粉。
其实面粉无非高筋、中筋、低筋、全麦、黑麦、混合之类的。
可实际上,麦子因为产地和品种的缘故,也会形成不同风味,比如不同的香味,有果香,花香,木香,草香,味道也有一定细微不同。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普通人的舌头尝不出多少。
只有手艺厉害的面点师,才能结合揉面,发面,水,烘焙等将面粉特性发挥出来,让风味变得浓郁凸显。
可话又说回来,现代海克斯很发达。
一个面点大师能做把面粉特性发挥极致,一个普通人买点香精添加剂之类的,同样可以把普通面粉变成高级货。
毕竟面点再高贵,也不过是一种大众主食,还要啥自行车?
姜世阳会做烘焙也是真的,但不精,只是会做个别几种。
他学东西的特点,要么就是一个领域很广,要么就是一个点很深。
在柜子里挑选出适当的面粉,翻找出相应的酵母,开了一些水啤酒放入和面机和面,发面,切面,刷蛋液,送入烤箱。
姜世阳很久没动手了,手上力道不够,做得都是汗。
毕竟是曾经因为兴趣使然,动手苦学过的东西,细节都记得。
为了不在人前丢脸,他做的速度不快,做得很专注,保证不出洋相。
云海月只是偶尔询问一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做得比姜世阳娴熟很多,看似也在做,实则一直在暗暗观察。
这一看,就不知不觉从头看到尾。
姜世阳平日里就跟麻木的人偶一般,满脸平静。
眼睛就和冬日死水,不光没有神采,甚至没有波动,显得有些空洞。
偶尔能凝聚眼神看东西时,那目光也是理性没有感情的冰冷,仿佛要把东西看透似的,所以那冰冷还是锐利的冰冷。
加上他五官立体有棱角,棱角还是比较硬朗的那种,面相就很凶。
给人感觉就是一言不合要杀人的那种。
讲真,云海月也是后知后觉观察发现的这些,如果是一开始就发现这人是这种面相,加上严重厌男症,她根本不敢靠近。
可谁叫和这人相处认识也是意外,是先接触后,发现这人温柔平和有分寸到了一个近乎没感情机器的程度,再注意到这种面相,她才不觉得膈应。
眼下姜世阳做面点,那眼神里的光不再冰冷,但也不温暖。
就像是漆黑夜晚天上唯一的星星,你说它冷也冷,可再冷它也能把光给过来,把方向给过来,只是高高在上,恒定平静,又没什么温度。
可眼下阳光正好,结合这面相,云海月只觉这男人专注,稳定,又从容。
和平日里相比,如同换了个灵魂一般。
“按照你的评分标准,现在的你不能用帅来形容,已是有点惹人瞩目的小惊艳了,那就是低八分的程度,低八分男孩儿……也不是,低八分男人。”
她暗自打量着,评价着,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人有趣。
但说哪里有趣,其实也许很无趣。
只能说身上好像有很多故事,这些故事都体现在一些细节上。
对于一些大咧咧的男人女人来说,看到这些细节时,可能会觉得这个男的有些娘们唧唧的,事情做得真么细真么柔。
事实上,这些细节就算是云海月来看,也是挺女性化的。
可与姜世阳相处的这些细节来看,这个人非常刚,非常硬,非常直,只要真不愿,那就直接甩脾气破罐子破摔的那种,根底上是暴脾气的。
这些姜世阳没表现出来,为什么她知道,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但她没有姜世阳那么隐忍,那么包容。
而对于这样性子的人,却有这种娘们一样的细节处理,很显然,这是后天下来,在某些环境中长期生活导致的。
她有些不明白,或者说非常好奇——到底什么环境导致了这个人这样。
又是什么样的经历,导致了这样一个本质上和她很像,甚至一样的男人,却能表现得这么平静包容隐忍到以至于看着像是麻木。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姜世阳慢慢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着她。
因为一起做面点,两人站得很近,四目相对,相距不过两尺。
这个距离对别人来说还是蛮远的,对她来说已是窒息了。
瞧着姜世阳看过来的眼神,她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意思,厌男症想发作又不想发作,一时间也很纠结。
就在她最终决定要发作一下时,却听姜世阳道:“云女士,您能别这么看着我嘛,看到现在了,我感觉自己被痴女盯上了,害怕。”
嗤……
云海月羞恼道:“你才痴女,你痴汉,哼……我没有,我不是。”
“行,你没有不看。”
“嗯,我没有不……嗯?”云海月愣了下,脑筋拐了个弯回来,拳头没来由硬了硬,又松开摇头,一阵无奈笑:“姜先生,你别抖机灵,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是你的事,没必要和我说,我抖不抖是我的事,世上那么多人,你再不喜欢也不可能让每个抖机灵的人停下或灭绝吧。”
“你……”云海月一时语塞,还真是这样。
她说不过姜世阳,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的一团气到胸口,最终到嘴时不是愤怒,而是想笑,忍不住想笑。
然后她就发现,姜世阳专注着做面点的眼睛里,眼角扫她,一闪而过后,姜世阳悄悄朝旁边挪了挪,和她无形中拉开了一尺距离。
她嘴角笑容僵住,马上又恢复。
这回是气笑的。
“你干嘛和我拉开距离?”
“你笑得太变态了,云女士,别这样,我真害怕。”
云海月有些不爽道:“怎么了,我还不能笑?我就爱笑。”
“你知道自己这偏马尾的发型,加上温柔可人桃花眼的相貌,正常笑是多温柔多知性吗,就像是一个贤妻良母。”
“真的吗?”云海月被这么说,心头格外开心。
“但是你脸上刚刚的笑,那是流着隐形哈喇子的笑,太……我文化程度不高,词穷,姑且称之为‘变态’吧。”
“我没有,我不是这样的人。”云海月蹙眉跺了跺脚急道。
从来没人说她是变态。
可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确实是变态,所以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