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看到你有点激动,我知道你不喜欢,抱歉。”
“没事没事,看到你真的很高兴,我们上次见面……”
妮可笑着道:“还是在上次。”
姜世阳一顿,旋即和她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竖起大拇指道:“恭喜你,已经快融化成华夏人了。”
“老姜,这位是你女朋友吗?”妮可看向姜世阳身边。
姜世阳道:“这位是我同事,我现在在国京一家设计公司工作,这位可是我们公司的主力,你看,我们是约好了一起来采风的。”
他指了指卓问隽手里的画板,然后给两人作了一番介绍。
在说到清大时,妮可一拍大腿道:“上周日我也去了,还逛了隔壁燕大,要是早去一天,真就能碰到了,没想到这么巧!”
“看来我们之间还蛮有缘分的。”
“可不是么,就像上次在冰城那次,对了,你的脸……”
姜世阳顿了顿道:“你知道了?”
妮可点点头:“我佩服你的勇气,骇然你的作为,但同时也很担心你,那段时间我也给你发了信息,你失联了,后来你告诉我的时候,我想去江城找你来着,只不过乐团也正好处于繁忙期,到处跑,最近工作正好来了国京,趁着有时间来逛逛,没想到能遇到你——上帝啊,妈妈咪呀~”
姜世阳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给她看了看。
妮可捂着嘴吸着冷气,蹙眉,有些艰难道:“当时一定很难吧?”
“都过去了,说真的,我其实各种难受,但是一想到……就是你懂的,我不后悔,又觉得很开心……”
“可是!”妮可有些急切打断道:“可是你……你和霍……”
“都过去了,不是吗?不要再说了,我也该有新的开始。”
妮可叹了口气道:“你们现在就断了吗?”
“不然呢,你猜猜我为什么来国京?”
“好吧……”这时候另外的两男两女也到了,妮可给姜世阳一一作了介绍,这些都是她在乐团的同事,那个外国男生叫“乔瓦尼”,是意大利人,是妮可现在的男朋友,一个看着很有艺术家气质的西西里人。
姜世阳有些不明白什么时候西西里人也这么有音乐细胞了。
“原来你就是‘姜’,我是你的偶像……哦不,抱歉说错了,是粉丝。”乔万尼在听到妮可介绍时有些激动,可他中文完全不如妮可那么好,说起来有些颠三倒四的,硬拉着姜世阳合影后还求加了好友。
姜世阳看在妮可的面子上就加了。
不过妮可因为和姜世阳有一定的联系,她也知道姜世阳以前不喜欢高调,现在更不喜欢,所以对于乔瓦尼的热烈还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制止。
有一说一,乔瓦尼确实很帅,长得很像阿尔·帕西诺。
可能这就是老西西里人长相吧。
只不过他肤色很白,头发也是金色的自然卷,五官和脸,都没帕西诺那么正和那么深,有点才艺明星、奶油小生那种感觉。
卓问隽直接犯了花痴,也拉着乔瓦尼拍了张合照,还发朋友圈了。
“妮可,答应我,不要和别人说在国京遇到我,任何人,可以吗?”
妮可等人还要继续,姜世阳等人要写生了,分开前,姜世阳用德语说道。
等人走后,卓问隽道:“你刚刚说的是……德语?”
“哦,你知道啊。”
“这种泥石流我怎么不知道呢,一听就听得出了,好歹也上过大学,有过英语专六的好吧?你说的啥,有啥是我不能听的吗?”
“我跟她说,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神经——不想说就不说呗,你怎么能当我是傻逼的?”
“诶~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承认的啊~”
“我吊!”
两人打打闹闹,直到遇到了一片山脚靠阴头处的柿子树。
这棵柿子树是长在斜上去的石头荒坡上的,许多根都露在了外面,看这棵树得仰望,于是看到了湛蓝天空背景下,这柿子树挂满了橘红色柿子。
“咦?老姜,这棵柿子树有些果子还是青色的,怎么叶子掉光了?”
“你自己没发现这儿多凉快吗?”
“你是说这儿和别地儿有温差?”
“姐姐,这儿是山阴啊,国京这地方温差可不是一般大,尤其这里还是六百多米高海拔的地方,也算提前进入秋天了。”
“老姜,咱们不走了,就坐在这里画柿子树吧,我好喜欢这棵柿子树啊。”
“行,其实我也一样的想法……”
“耶——老姜,你看这样构图行不行,构图靠右,下面五分之一的地方画斜坡,画到柿子树根部,然后柿子树主干画一半,把伸展出来的树枝悬在纸张最上面,让这些柿子垂下来,有一种悬空感。”
“牛逼。你这想法就很美嘛。”
“哼,难得被你夸,还莫名高兴的……那你呢,你说说你的。”
“说我的干嘛呀……”
“我觉得你想法一向奇特,上个礼拜画那个小芦苇,我就发现你对画立意表达这块儿还是挺有说法的,想跟着你学习学习嘛。”
“我是这样想的——我跑过去,平躺着,由下往上拍一张照片,这样,蓝色天空的底子,黑色树枝就像撑开天空的裂纹,裂纹上长出了一颗颗青绿色,绿色,绿橘色,橘色,橘红色果子。”
“靠!”卓问隽用力一巴掌抽在姜世阳背上,有些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每次想的都比我好那么一点点?”
姜世阳用两根手指,捏起一颗米粒大小的石子道:“就这么大一点点。”
“嗯……”
“这其实是个太阳系。”
卓问隽顿了顿,旋即笑骂道:“滚。”
“我跟你说,下回你带个无人机来,飞到和树冠水平的位置,然后拍摄水平的画面,你就会得到丛生黑色灌木长柿子的照片,要是把照片倒过来,你就会发现这一根根由下往上长、有粗变细的纸条末端,顶着一颗颗灯泡似的柿子。”
啪。
说完他又挨了一巴掌。
卓问隽涨红着脸道:“行了,这次算你比我厉害一个太阳系。”
她嘟嘟囔囔道:“你上学时要是好好上,这种天赋考个一流艺术院校,出来后发光发热不难吧,唉……”
姜世阳拿出画板道:“我上学时早恋,暗恋上了高冷校花。”
“长得很好看吗?”
“像是宁心——就是和万茜很像的那个颜值明星,但皮肤是学校独一无二的冷白皮,清冷得一塌糊涂,啧啧啧……”
“后来呢?你追了,被拒绝了?”
“差不多吧。”
“那是你的白月光?”
“算不上,顶多算朱砂痣。你也知道,年纪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后来再看到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在家乡公交车上,她去医院回来……”
“生病了?”
“甲亢,大脖子病。”
“那也不影响颜值吧?”
“呃……你要知道,她那样漂亮的姑娘是小脑袋小脸,一得甲亢,原本纤细的脖子差一点就比脑袋还粗……”
“噗哈哈哈哈……你好损啊。”
“神经啊,我说的是事实,看到的时候,我都不忍直视。”
“所以你就不喜欢了?”
“呃……我初恋和她一个类型的相貌。”
“操……你这算是找替身吗?”
“我后来才知道有替身这个词,想了想,还真算。因为我谈恋爱那会儿还小,第一次谈恋爱工作两三年后吧……”
“你这算晚恋吧?”
“我特么才二十几岁,晚个屁。”
“那是你头次恋爱?”
“不然怎么叫初恋?”
“真惨啊,你得长得多……”
“你有脸说我?你好意思吗?”
“呸。”
“反正我初恋人很跳脱,脾气也爆,就是一般情况下很缺根弦,很欢快,然后遇到事一点就炸了,就这么谈了四年……”
“还四年?你能忍?”顿了顿,她道:“就因为她长得像你暗恋的?”
“嗯——”
“我草你大爷的,哈哈哈哈……老姜你要笑死我啊……服了服了服了,真他妈一个实打实的恋爱脑……”
“你放屁,我这个人从来都并不是恋爱脑,都是……”姜世阳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貌似有些事从结果来看,跳进粪坑都洗不清。
“行了行了……”
两人走了一圈,弄完构图,就找了个石头台阶坐下来边聊边画。
结果说到这里,姜世阳瞥眼一看,傻眼了。
卓问隽竟然拿着他说的想法已经画了起来。
“卓妞,你好意思吗?”
“很好意思。反正给你你也画不好。我是最强王者,理论十分你能九分,和专家一个水平,但操作起来吧,业余三分你六分。”
“勉强也算专业……”
“双倍业余。”
“靠。”
“讲真,老姜,你这样太吃低学历的亏了,理论水平上限太高,就算有实践能力,也没有公司愿意给你实践机会。说真的,老罗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你能展现出价值,她愿意养着你培养你,你就没想过跟着她混?”
“我不想干设计这一行,对我来说……”
“无聊?”
“不是,是难受。我提起笔的时候,总会想一些关于‘真善美’的事,但是设计这种事本就是用真善美来做包装赚钱,一旦关于现实利益,美的第一性原则就被破坏了,就不是美。很多事变了味,我就写不下去。”
“那你这人放古代都只能去山里采薇。”
“所以我宁愿扫扫地,做做保洁啊,这样也蛮好的……”
“你啊……老姜……有时候还是妥协吧,我真不想看你浪费才华。别人笑你,可我就感觉你真的不一样。你这样执拗的性子,到头来吃的都是苦头。我希望有才的人能发光发热,万众瞩目,不希望吃苦——你是真的有这样能力和上限的,和那个小丫头还不一样,那个小丫头这几年也没进步,她以为上学是学习,出学校就是工作,没有和你一样还在时时刻刻都在进步,这就是她不行的地方。凭什么她这样的人日子都舒服了起来,你却还要偷偷吃苦……”
“我偷偷吃苦,这是得有多想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