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在通天大佛寺,又在这龙岭迷窟深处连番交手,他比谁都清楚这少年的底细有多深。
那些手段太过邪门,也太过神秘。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雮尘珠,绝对就在这献王墓里。
就在众人还在惊疑不定之时。
苏青山眸光骤冷。
掌中黑金古刀已如雷霆般斩出,直取那大祭司的面门。
大祭司眼中怨毒之色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不退反进。
双手猛地一挥。
漫天猩红肉线如暴雨般喷涌而出。
瞬间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肉盾。
“噗。”黑金古刀切入肉盾。
没有预想中的金石交击声。
反而像砍进了烂泥堆里,那股力道被柔韧的组织层层卸去。
苏青山眉头微挑。
刀身陷进去的瞬间,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枯瘦如鬼爪的手指骤然探出,直奔苏青山心口要害。
“三爷小心!”卸岭力士们惊呼出声。
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铛!”一声脆响炸开。
那沾满尸毒利爪,在触及苏青山体表金光护罩的瞬间,竟然被弹飞出去。
护罩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只手爪冒出阵阵白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苏青山冷笑一声。
脚下发力,一脚狠狠踹在大祭司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将对方踹翻在地。
“咯咯咯……”苏青山喉间发出古怪音节,那是只有他能听懂的尸语。
旁边一直沉默如铁的斗尸动了。
那双紫眸中寒芒乍现。
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大祭司身躯,竟欲生生将其撕裂。
然而就在此时。
那些原本被冻结的红痋线仿佛有了意识。
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斗尸的手臂疯狂攀爬。
不过片刻功夫,斗尸全身便爬满了鲜红的丝线。
即便他神力无穷,此刻也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这痋术果然阴毒。”苏青山轻哼一声。
手腕一抖,将陷入肉盾的黑金古刀拔出。
紧接着厉声喝道:“小白,用寒气封住它。”话音未落。
袖口甩出一道白影。
小白巨蟒凭空现身,张口喷出一股凛冽白气。
寒风席卷而过。
不仅将那大祭司冻成冰雕,连同那些四处乱窜的红痋线,也被瞬间冻结僵死。
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青山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献王的痋术虽强,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苏青山掌心翻飞。
体表金芒骤亮,迅速在空气中凝结。
眨眼间,一柄硕大无朋的金色巨锤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手中巨锤猛然下压,狠狠砸向那尊被冰封的身影。
咔嚓声此起彼伏。
坚冰崩裂。
里面包裹的那具躯体,瞬间炸开。
血肉模糊,再无完整之处。
哪怕献王用痋术炼制过这具躯壳,邪性十足,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脆弱的 。
一击毙命。
连那操控 的红色虫线,都跟着断绝。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苏青山刚想喘口气,头顶巨大的榕树根部突然蠕动起来。
无数血红色的细线如毒蛇出洞,从枝干缝隙中钻出。
它们在空中疯狂蔓延,带着腥风,直扑众人而来。
“自寻死路。”苏青山眼神骤冷。
黑金古刀挥出一道寒芒。
缠向他的一条血线应声而断,切口平滑,甚至没来得及喷溅出汁液。
献王的邪法确实棘手,但还没到让他退让的地步。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威。”苏青山冷哼一声。
天空似乎暗了一瞬。
一只羽翼如熔金铸就的神鸟破空而出。
双翅展开,遮蔽了部分光线。
金乌神鸟发出一声清越啼鸣。
苏青山目光淡漠:“烧。”话音未落。
金乌张口。
一团炽烈至极的火炎精华喷薄而出。
火势滔天。
直接笼罩住那颗巨大的夫妻榕树。
火焰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金红。
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面前,榕树的枝叶瞬间碳化。
紧接着树干断裂。
那些依附在树上的血红痋线,如同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连灰烬都没剩下。
周围的山匪们看得目瞪口呆。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也没想到,这只小鸟竟然蕴含着如此霸道的力量。
要知道,金乌当初在矿坑深处吞噬了大量岩浆地火。
如今爆发出的威力,岂是区区邪门虫豸能抗衡的?
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整个局面已被彻底掌控。
苏青山心念一动。
金乌与白蛇缓缓收敛气息,重新回到他的识海之中。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神色平静。
现在的自己,确实已经站在了这个时代的巅峰。
但目光扫过窗外动荡的民国乱世,他心中清楚。
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想要真正立于不败之地,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支撑。
金乌和白蛇的战力虽已臻化境,加之斗尸这等凶悍之物护持,但苏青山心里清楚,当下的世道, 绝非儿戏。
远的不提。
单看近处,陈玉楼麾下那群卸岭敢死队,若是真拿 包搞饱和式轰炸,凭他这点家底,也得脱层皮。
况且,如今这年头的火器,早就不止炸-药-包这种土玩意儿了。
苏青山眸光微沉,意念一动,将金乌与白蛇收入须弥芥子空间,随即让斗尸立于身侧。
献王的手段果然阴毒,不得不防。
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大祭司级别的墓穴,竟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全部底牌。
随着那些诡谲的痋线在金乌神火的灼烧下化为灰烬,头顶那棵参天古榕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轰然倒塌。
树根断裂处,赫然现出一个幽深黑洞。
黑雾如墨汁般翻滚而出,弥漫开来。
这般异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玉楼一声令下,卸岭众人纷纷举枪警戒,神色凝重。
待黑雾稍稍散去,洞口内缓缓浮现出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石兽。
其形似龟非龟,鳞甲峥嵘,爪牙锋利,雕刻技艺鬼斧神工。
石兽背上,负着一截漆黑石碑。
粗略估算,这石兽少说也有千钧重,背负云座,碑文古朴苍凉,透着股肃杀之气。
陈玉楼眼中精光一闪,挥手示意几名得力手下上前查看。
“二弟,三弟,瞧见没?这么大个赑屃,要是搬回常胜山,怕不是能换一堆大洋?”陈玉楼搓着手,满脸贪婪之色。
苏青山和鹧鸪哨对视一眼,忍不住苦笑。
这帮匪类,骨子里就刻着“财”字,连石头都能看成银子。
苏青山撇撇嘴,嘲讽道:“大哥,就算它值钱,千斤重的大家伙,你打算怎么扛回去?靠嘴叼?”陈玉楼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笑话!我卸岭门徒,别的没有,就缺‘力’字。
四大门派之首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话音未落,一向沉稳寡言的鹧鸪哨却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不对。”陈玉楼一愣:“怎么了?”鹧鸪哨指着石兽头部特征,语气笃定:“这不是赑屃,这是椒图。”“椒图?”陈玉楼眯起眼,仔细端详片刻,随即摇头否定,“二弟,你别看走眼了。
驮碑之物,自古便是赑屃,怎会是椒图?”“二哥眼力毒辣,这确是椒图。”苏青山顺着话头接道,语气笃定。
“椒图性情喜闭,自带镇宅辟邪的法门。
献王把它埋在虫谷外围,分明是为了压住墓里的阴煞邪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尊石兽。
“这就好比如今盖完宅子,得搞个封顶仪式一样,讲究个收尾安稳。”“我敢断言,它背上驮着的,就是控守整座王陵的阵眼图谱。”话音刚落,苏青山抬手示意。
几名卸岭力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剔除碑面上的积泥污垢。
泥土剥落,字迹显露。
果不其然,那是记载献王墓构造秘辛的镇陵谱。
这一幕,彻底折服了陈玉楼。
鹧鸪哨本事通天,身为搬山道人魁首,见识广博理所当然。
可苏青山这般年纪,竟也通透至此,属实让人心服口服。
众人凑近细看。
谱上白纸黑字,记录着修墓始末。
原来滇南之地,早年曾是秦朝设立的三个郡县之一。
后来秦汉交替,天下大乱。
北方匈奴屡屡犯境,大汉朝廷自顾不暇,根本无暇管教这偏远边陲。
直到汉朝江山稳固,汉武帝威加海内。
滇王感受到帝国铁骑的压力,不得不低头。
此时,武帝索要一件宝物——雮尘珠。
看到“雮尘珠”三个字时,苏青山余光瞥见,身旁的鹧鸪哨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苏青山没打扰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继续向下阅读。
为了这颗珠子,滇国内部爆发了剧烈 。
有野心勃勃的献王,直接卷走了真品,逃往滇地边缘深山老林。
滇王无奈,只能拿一颗赝品影珠顶替,进贡给汉武帝。
读到此处,鹧鸪哨眼底泛起波澜。
这就解释了为何茂陵从未被洗劫一空。
如果里面真是雮尘珠,早就被人挖空找遍了。
想找踪迹,无异 捞针。
至于雮尘珠的真身,乃是地母孕育的至阳之物。
传闻若能配合周文王刻在龟甲上的古法炼化,便可长生不老,白日飞升。
正因为这等 ,引得无数人疯狂觊觎。
献王正是看中这点,才携珠远遁,企图在滇边寻一处洞天福地,羽化成仙。
据谱载,这座王陵前后折腾了二十七年。
耗费的人力物力,数以十万计。
简直举倾国之财,甚至征用了当地夷族百姓的血汗,才铸就这地下宫殿。
看着镇陵谱上的记载,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