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还不将这妖人给朕拿下!”
然而,王安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那“妖人”没有说话,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微微抽搐着。
他正是平南王世子。
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十余年,戴着冰冷的铁面具,夜以继日的学着天子的姿态神情,言谈举止。
甚至连吃饭时拿筷子的姿势,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要和天子一模一样!
如今终于到了最后的一关,那个卑微怯懦的世子即将死去,
从今以后站在这里的,就是真命天子!
他一步一步走向龙床,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享受这个过程。
“护驾……你要做什么!护驾!”天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尖叫着高呼,却无人回应。
平南王世子站在床边,仔细看着惊慌失措的天子,眼中猛地爆射出一丝压抑了十几年的癫狂与暴戾。
他缓缓伸出右手。
天子的身体拼命向后缩,脊背已紧紧贴在墙上。
世子的五指,死死扣住了天子的咽喉。
天子双目圆睁,他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朕才是真命天子……为了这一天,朕不知吃了多少苦!”世子凑近天子的耳边,声音轻轻的说着。
天子的脸开始涨红,接着慢慢变成了一种骇人的青紫之色。
他的双手拼死在世子的手臂和胸膛上抓挠、拍打。
平南王世子的眼神依旧冰冷,手上的力道却在寸寸加码。
天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他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微微痉挛着,似乎还想抓住那天授皇权。
终于,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天子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不再动弹。
世子厌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尸体,随手一丢。
“砰”的一声闷响,天子的尸体被重重地扔在了龙床上。
世子转过身,对着铜镜,理了理身上的龙袍,开心的笑了。
此刻他眼神中已再无平南王世子的卑微与怯懦,只剩下属于九五之尊的睥睨与冷酷。
他,已彻底取代了天子。
大内总管王安伏在金砖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偷偷扫了一眼龙床上的尸体,小心翼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天子没有立刻回答。
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羊脂玉小瓶。
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药香弥漫出来。
他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近身前,从瓶中倒出大半胶状物于掌心。
双手搓动,内力催发之下,药膏变得粘稠炙热起来。
接着,他的掌心便朝那尸体的脸部抹去。
王安屏住了呼吸。
只见天子的双手在尸体脸上揉捏、涂抹。
不大一会功夫,那尸体的面容竟在他一顿操作后,完全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真龙天子的脸,而变成了一张平庸、陌生的脸庞。
天子停下手,长吁一口气。
“成了,就这样吧。”
然后他拿出那张陪伴了他多年的冰冷铁面具,毫不犹豫地扣在了尸体的脸上。
面具严丝合缝。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平南王世子,只有这具戴着铁面具的刺客尸体。
“王伴伴,这歹人你去处理了吧。”
王安看着天子的一系列易容操作也是吃了一惊,听到这句轻飘飘的吩咐,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身子伏得更低,颤声道:
“老奴遵旨!这刺客胆大包天,惊扰圣驾,老奴定将他挫骨扬灰,绝不留半点痕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大内侍卫总管魏子云停在南书房门外,抱拳高声道:“微臣魏子云,叩见皇上。今夜宫中异动频发,微臣特来护驾!”
王安听到门外的声音,皱了下眉头,又抬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天子。
高声呵斥道:“魏总管,皇上正与老奴商议机密要事,你不在宫门镇守,跑来南书房做什么?还不速速退下!”
魏子云听到南书房里面竟然传来大内总管王安的声音,他顿时警觉起来。
再联想到,那日司空摘星说的秘密。
魏子云心头一跳,竟然生出了立刻冲进去的念头。
但他生性谨慎,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手按剑柄,沉声道:“王总管,今夜后宫走水,还发现了几个黑衣刺客。微臣职责所在,必须亲自确认皇上龙体安康,否则绝不敢擅离!”
王安心中大怒,这不识抬举的家伙,咱家迟早砍了他的脑袋。
南书房内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冷哼:“魏子云,朕与王安议事,你也要闯进来吗?”
这声音语调、气息,乃至那不怒自威的帝王口吻,竟与天子一般无二!
魏子云浑身一震,按在剑柄上的手顿时松开。
听到天子亲自发话,他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连忙单膝跪地,惶恐道:“微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微臣这就退下!”
“退下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南书房半步。”
“微臣遵旨!”魏子云彻底放下心来,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夜风穿堂过院,魏子云提着剑,走在长长的汉白玉甬道上。
他的脚步很稳,身为大内侍卫总管,他的下盘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可此刻,他的心却不太稳。
刚才在南书房,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魏子云突然停住了脚步。
“还是再去看一眼吧。”他暗想。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又折返向南书房。
快走到南书房门口时,他忽然看见两个人。
是两个小太监。
他们正从南书房抬着一个人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直挺挺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魏子云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敛去全身气息,犹如鬼魅般贴上了那两个小太监的身后。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清了那黑衣人。
然而那人面上竟扣着一个生铁铸就的奇怪面具。
魏子云握剑的掌心竟微微有些发潮。
心底疑虑愈甚。
他没有多想,脚下猛地发力,一个箭步便闪到了铁面人身侧。
那两个小太监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及惊呼。
魏子云左手如电,一伸手就扣住了那铁面具的边缘,猛地一摘。
出乎意料,面具底下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孔。
这人面色铁青,显然已死去多时。
魏子云来不及细想,正待俯身细看那尸体,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魏统领,看够了没有?”声音阴柔,缓慢。
魏子云霍然转身,右手已本能地扣住了剑柄。
廊下宫灯昏黄,大内总管王安手搭拂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在王安身后,南书房的朱漆大门半掩,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静立在阴影里。
狠戾的双眼透过门缝死死地瞪着他。
魏子云无法形容阴影里的那一双眼睛,
那通红的眼睛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拼命护食的饿犬。
只这一眼,便觉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了上来,将他浑身的血液死死冻住,连人带剑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