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俗称金銮殿,乃紫禁城三大殿之首,更是这天下中枢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核心建筑物。
昔日朝廷逢元旦、冬至、万寿三大节,或是帝王登基、册立皇后、命将出征等国家最重大典礼与仪式,皆在此处举行,可谓汇聚了天下至刚至阳的皇道气运。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至尊金殿,却变了模样。
就在片刻之前,白云城主叶孤城与剑神西门吹雪在此紫禁之巅展开宿命对决,两人绝世剑意全力碰撞,竟生生轰塌了太和殿的琉璃屋脊。
八月十五的一轮满月正悬于中天,清冷的月辉顺着屋顶那巨大的破洞倾泻而下,在殿内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旷的殿宇间,尚残留着“天外飞仙”与“无情剑意”交锋后逸散的凛冽剑气。
就在这寂寥与肃杀交织的残殿之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来人正是裴硕。
外头大内四大高手严守宫门,整座皇城已是杀机四伏、山雨欲来,
却无人察觉到这位神意离体的宗师境高手,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踏入了这大殿中央。
裴硕负手而立,微微阖上双眼,宗师境的庞大神识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在他的感应中,这太和殿乃是天下龙脉汇聚之眼,即便屋脊塌陷,此地的龙气依旧是最为浓郁醇厚。
他一直苦苦追寻龙气中蕴含的时空法则,试图解开自己能够穿越诸界的奥秘,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他缓步走到殿宇正中,那象征九五之尊的汉白玉须弥座前,拂去金砖上的碎瓦尘土,盘膝而坐。
深吸一口气,体内《飞鱼化龙诀》与北冥真气同时暗自运转,周身气机与这方天地隐隐共鸣。
龙气乃天地造化与皇道气运交织之物,霸道无匹且玄奥莫测。
裴硕深知此物凶险,绝不敢如先前那般鲁莽鲸吞。
他屏息凝神,以神意牵引,只从虚空中剥离出比发丝还要细微的一缕淡金色龙气,顺着百会穴缓缓引入体内。
这一缕龙气入体,顿觉一股苍茫浩大、至高无上的威压直冲经脉。
裴硕立刻停止吸纳,心神尽数沉入丹田,反复内视。
只见那缕淡金龙气在北冥真气的包裹下,犹如一条桀骜不驯的微小游龙,在气海中翻滚冲撞。
他小心翼翼地以真气化解,细细体悟着龙气中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天地波动。
待这一缕龙气彻底平息,与自身真气融为一体,且丹田内毫无滞涩与反噬之兆后,他才敢再次牵引第二缕。
每吸入一丝,便立刻停止,内视周天,稍有异动便会果断切断气机。
在这残破的金銮殿内,月光如洗,裴硕便在这寂灭与新生之间,一丝一缕地抽丝剥茧,探寻着那足以逆转乾坤的穿越之秘。
-----------------
宫门城头,大内御前侍卫四大高手“潇湘剑客”魏子云、“大漠神鹰”屠方、“摘星手”丁敖、“铁面无私”殷羡,正牢牢守卫着紫禁城。
“许出不许进”,是今夜死令,违者杀无赦。
魏子云手按剑柄,目光虽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脑海中却仍然想着那诡异的南书房。
那具戴着铁面具的神秘尸体,还有“天子”转过头来时,那双眼睛。
魏子云眉头紧锁,正自惊疑不定,远处幽深的宫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夜的死寂。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一声接一声的高呼,在空旷的宫阙间层层回荡。
魏子云猛地抬头,只见一队大内禁军簇拥着一乘明黄色的步辇,正朝着宫门方向快速行来。
看那仪仗的走向,竟是要直接登上城墙!
天子为何来此?
魏子云心中大震,但身为臣子,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低喝一声:“迎驾!”
四大高手与周遭数百名禁卫齐刷刷跪倒在地,甲片碰撞,发出整齐的声响。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步辇在城墙下停住,帘幕未掀,一股无形的威压却已笼罩全场。
就在此时,宫门外漆黑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轰鸣。
一辆悬挂着平南王府雄鹰徽记的华贵马车,正飞速向紫禁城驶来。
马车尚未停稳,城墙下已响起一个清亮而高亢的声音,穿透了夜风,清晰地传入魏子云耳中:
“平南王到!速开宫门!”
魏子云跪在地上,浑身猛地一僵。
平南王?
皇宫早已封禁,平南王为何会在此时深夜叩门?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天子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宫门?
难道是天子亲自在此迎接平南王?
这怎么可能!
天子乃九五之尊,岂会深夜出宫,亲自在这宫门外迎接一个藩王?
除非……
魏子云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冲了上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乘明黄色的步辇,握剑的手,已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平南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午门外的青石板上。
车帘掀开,平南王缓步走下马车。
他站定,抬起头。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魏子云和数百名禁卫,径直落在了城墙上一身明黄的天子。
平南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然后双膝一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冰冷的城门前。
“臣,奉旨叩见陛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天子沉默了片刻。
跪在下方的魏子云和三大高手头垂得很低。
众人看不见,也不敢看皇帝的神色。
天威难测,在这等诡异的深夜,多看一眼便是死罪。
那顶十二旒的平天冠下,金冠珠帘轻轻晃动。
珠帘后的脸庞完全躲在阴影里,看不清喜怒。
天子顿了顿,终于开口。
“平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速开宫门。寡人有要事,和平南王叔商议。”
魏子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咬着牙,缓缓站起身,嘶哑着嗓子下令:“开——宫——门!”
“轰隆隆……”
沉重的包铁宫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向两侧退去,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平南王没有去坐备好的软轿。
他走到马车旁,牵出了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马。
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他一夹马腹,白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
在魏子云和数百名禁军死寂的目视中,平南王骑着白马,不疾不徐地踏入了那扇洞开的宫门,走进了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