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那是江湖里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
一流高手能够做到用内力形成掌风、剑势、刀势等,隔空伤人于数步之内,宗师则更进一步,能够将真气外放,形成护体真气,寻常刀剑砍上去破不开防御,实力弱的,便是稍微碰着宗师的护体真气,还会因此受伤。
而大宗师,则是能够凝气成形,杀人于无形。
真到了那个境界,一呼一吸间都在吞吐天地之气,举手投足都能引动周围的风云草木。
方才那些枫叶能堪比最锐利的暗器,正是因为被大宗师的罡气裹挟,每一片叶子都灌了真气进去,比寻常飞刀还快三分。
摘叶飞花皆可伤人,果真是名不虚传。
整个大宁王朝,明面上数得着的大宗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平日里只在传闻里听说。
说书先生讲起来都带着三分玄乎,什么“一掌拍出三里地,一吼震塌半座山”,听的人只当是夸张,谁也没亲眼见过。
众人从没想过,这次竟能撞上一位大宗师亲临,一时间都惊呆了。
“大宗师!是大宗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些个来看热闹的江湖人纷纷转身就跑。
开玩笑,有大宗师在,谁还敢看热闹?
方才他们远远站着,以为两边打到后面能捡个便宜,现在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有个跑得急的连刀都扔了。
而那戴着蓑笠的老翁看了逃走的人一眼,帽檐下的嘴角动了动,淡淡道:“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才说完,身影一晃,人就不见了踪迹。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去,连衣角都没看清,紧接着一阵阵惨叫声传来,此起彼伏,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
等众人定睛再看时,发现那几个刚才逃跑的江湖人已经躺了一地,个个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在枫叶上,分不清哪是叶红哪是血。
有一个跑得最远的,已经蹿出去数十丈了,这会儿也仰面倒在灌木丛里。
从老翁开口到杀人完毕,前后不过喘一口气的功夫,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见此惨状,没人敢再动了。
不少人目露绝望,腿肚子发软,有个年轻剑客手里的剑都攥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头上磕出一声闷响,还有几个缩在一处,互相背靠着背。
这名大宗师,实在是霸道,看来不管这些人有没有参与这场战斗,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白眉老和尚则是盯着这个蓑笠老翁,忽然眼中一凝,白眉下的眼眸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脸色变了又变,恭敬的开口询问道:“前辈可是寒江老人?”
蓑笠老翁朝他看去,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夫,你这老和尚眉毛长得怪,倒是有见识。”
白眉老和尚悬着的心一下子死了。
寒江老人,三十多年前便已成就宗师,名震江湖。
此人性子极其霸道,嗜杀成性,常常一言不合便屠人满门,乖戾嚣张,那时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没有不惧怕的。
后来武林盟带人围攻他,他以一己之力杀了两个围攻他的宗师,重伤逃走后消失匿迹。
那一战据说打得天昏地暗,武林盟死伤不少,也正是因为那一战,让武林盟威信大跌,许久才缓过劲来。
至于寒江老人,后来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被打怕了,重伤后武功尽失,隐居起来了,还有人说他其实是出了海去了东瀛,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可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不仅从重伤濒死的状态恢复,还成为了大宗师。
白眉老和尚想起方才那一手枫叶杀人的功夫,心里直往下沉,他们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三位宗师,其中还有一个受了伤。
三十年前寒江老人就能杀宗师,如今成了大宗师,这满山的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宗师跟大宗师之间,那是不能逾越的鸿沟,宗师的护体真气挡得住寻常刀剑,可挡不住大宗师一根手指头。
不过要是逃的话,他们三个宗师倒有一线生机能逃出去,可这里这么多人……
白眉老和尚心里叹口气,这些人面对大宗师,跟蝼蚁也差不多。
罢了罢了……
老和尚扫了一眼缩在树后的几个年轻江湖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帮和尚,最小的那个才二十来岁,剃得光溜溜的脑袋上还烫着香疤,这会儿吓得嘴皮子都白了。
他闭了闭眼,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决定等下自己尽力拖住寒江老人,让其他人快逃。
大不了这把老骨头扔在这儿,反正活了六十多年,也够本了。
这时寒江老人已经将目光落在了周延礼身上,他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眼里露出几分兴味。
一个中了毒的王爷,此时不仅活蹦乱跳,武功还大有长进,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歪了歪脑袋,竹笠下的目光像打量一件稀罕古玩似的在周延礼身上转了两转。
打量完后,寒江老人闪身落在周延礼身边,伸手朝他抓来。
大宗师的动作太快了,其他人根本就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刚一眨眼,那只枯瘦的手就已经搭上了周延礼的肩头。
唯有柴渊反应够快,目光一凝提刀想挡,被周延礼伸手按住了手腕。
“阿渊,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
“公子!”柴渊脸色苍白,手攥着刀柄不肯松,指节咯咯响。
他肩膀上还带着伤,血已经透过布料洇出来一片,可刀横在身前纹丝不动。
寒江老人已经把手落在了周延礼肩膀上,闻言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猫看老鼠的玩味:“有意思,他不是我的对手,那你就是?”
“也许我是呢。”周延礼也跟着他笑了笑。
“大言不惭!”
闻言寒江老人的脸色一下子突然又冷了起来,方才那点玩味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气势骇人,周身罡气鼓荡,枫林里的落叶被压得贴地乱滚。
他那只搭在周延礼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爹!”
曾柏和宁青霜脸色骤变,两人同时往前冲,被陆鸣和沈姑娘一边一个死死拉住。
陆鸣两手箍着曾柏的腰往后拖,曾柏挣扎得厉害,锁骨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把宁青霜的手都染红了,他嗓子都喊哑了:“放开我!那是我爹!”
宁青霜被沈姑娘拽着,往前扑了两步没扑动,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嘴里也喊:“爹!别杀我爹!”
“公子!”
阿飞和彩云眼里不禁露出绝望,阿飞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肉绷得一鼓一鼓的。
彩云嘴唇哆嗦了两下,回头看了一眼阿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跟大宗师拼命,哪怕只能挡一息也好。
周延礼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离远一点。
他脸上没什么惧色,那只按在柴渊手腕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让柴渊把刀收了。
不远处,白眉老和尚和其他和尚都看着他,眉头紧锁,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作为砧板上的鱼肉,已经没有能力救人了。
楚英还想救人,却被萧雪华拉住了手。
他回头看了妻子一眼,萧雪华冲他摇了摇头,楚英咬了咬牙,把剑往地上一插,到底没往前冲。
萧雪华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神色复杂至极。
大宗师,那可是大宗师!
这位大宗师出现那一刻,她方才拔剑杀敌时的果决全没了,只盘算着等下该怎么拖住,让觉儿逃走。
萧承觉则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毕竟是他的生父,即便再怎么风流,他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要找到办法救那人,可越想越绝望。
落入大宗师之手,几乎没人能够逃得掉!
就在众人以为寒江老人要动手的时候,寒江老人却一下收住了那股危险的气息,变得平和起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跟刚才判若两人。
那变脸的速度之快,连周延礼都被惊讶到了。
“恭……”
寒江老人刚开口,忽然一下子停住,紧接着毫无征兆地起身跳开。
他抓着周延礼的肩膀还想把人一起带走,却发现手底下这人就跟生了铜皮铁骨一般,坚硬得可怕,他的手指头按下去,跟按在铁板上似的,根本按不动那块皮肉。
他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与此同时,一根极细的锁链从地里蓦然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正好就在寒江老人刚才站立的地方。
锁链乌沉沉的,链头是个尖锥,从土里钻出来时悄无声息,像一条在地底下蛰伏了许久的铁蛇。
寒江老人瞳孔一缩,只能放弃抓着周延礼的举动,避开了那锁链,飞身落在树梢上,脚踩着细枝,那根树枝不过小指粗细,他站在上头却纹丝不动,连叶子都没颤一下。
他冷冷地看着从土里钻出来的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五官俊逸,看长相不过二十八九岁,穿着一身黑红色劲装,衣服袖口还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那料子在日光下隐隐泛着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织物。
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手里拿着那根锁链,链子在他指间绕了两圈,余下的垂在地上,跟条活蛇似的。
他就那么站在周延礼面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众人还奇怪寒江老人为何忽然闪身离开,这下才明白缘由。
待所有人看仔细后,有人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六扇门大统领!是大统领!”
那人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手舞足蹈地喊,“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六扇门大统领也是一位大宗师,而且是大宁王朝摆在明面上的三位大宗师之首。
别看他长得年轻,实际上,这位大统领已经快接近一百岁了,听闻是年轻时有奇遇,才保持了容颜。
众人顿时哗然。
六扇门大统领竟然亲至!
那些人看看周延礼一行人,又看看寒江老人和那两个高矮个子的老者,还有那些黑衣死士,惊疑不定。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寻常时候大宗师这样的存在都是只闻其踪不见其人,今日偏偏一下子见到了两位,还有六扇门大统领这样的传奇人物!
原本后悔来看热闹的那些人,忽然一下又觉得值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