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把警方批复挪开，露出何尚生签发的行动记录。翻页时，烫伤的虎口蹭过纸边，他停了停，换了只手，把记录推到审计员跟前。
“劳驾您往后翻两页。搜查、拘捕，谁签发、谁执行，警方都留了名字。清场和通知经营方人员到场，这两项记我名下。”
审计员仍扣着许可正本，核过记录上的签字，又翻回现场报告，把两处时辰并排抄进工作底稿。
娄晓娥解开另一份文件的封绳，将事前托管决议和场地图摊开，两张移交记录分摆在红线两边。
她拿笔杆点着交接单下的签名：“红线往里是经营区，外头这块地方，何尚生的人进来前已经落锁停业。原画谁收着，外场谁盯着，都有交接人的签名，七号仓连画框边都没沾过。”
审计员问：“托管免不了场所管理责任。人员停工、设施损坏，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林跃从账夹底下抽出核赔清单，拿茶杯压住折角，摸到杯底一圈水，赶紧又换成镇纸。
“这一页留给您查。停工的工钱照发，设施按验损核赔，客户延误费用也列进去了。钱从经营户头走，缺经手人签名的，今晚补齐。”
娄晓娥叫清算主任过来，逐笔核对工资凭证和赔付登记，标清付款户头。那两万四千元另夹一页，不计进总数。
“周老板的债已经清了，来款还在等核验。工资、利润、保证金，三处都没动它，您从后往前查流水。”
审计员翻回账本，按付款日期往前查了两页，笔尖从撤牌意见那栏移开，在风险规程上圈了一处。
吴锡豪递上撤人记录，名单后附着领工钱的签名，他把最后一页翻给审计员，没碰许可正本。
“我的人清完场就撤了，领钱也签了字。字丑归丑，人都找得到，您要核谁，我带您去。工人没拿枪，也没留下替警员堵门。”
宋子豪补上车场和司机的登记，逐项对好出场时辰与警方接管记录，又把停工赔款单压到最上面。
“伙计都撤了，赔款这张单子我签。客户下回还肯不肯来，这事我可签不了。恢复装卸，总得给我留个准时辰。”
审计员还在填写补正通知，已经写到第二行。林跃摸出半截烟盒，又按回口袋，等他写完。
审计员把通知推过来：“临时交割的风险规程要补齐。停业、移交、恢复营业，各由谁签认，写明白；谁能通知人员入场，也得写清楚。”
娄晓娥接过通知核准期限，当晚守着律师补条款，逐页核过。次日上午，首轮审核意见才落了签章。
以越权抓捕为由撤牌的意见被划去，经营方该承担的责任仍留在附注里。林跃取回许可，拇指沿着纸边蹭了两下。
审计员提醒他：“九十日期限照原日期起算，仓值上限十二万，还是现有三条货道。可别拿它当扩大经营范围的批文。”
他把保证金专户对账单放回，一万二照旧单独隔离，三千元以上须双方签字的规定也没改。
林跃伸手去端茶，娄晓娥把凉透的那杯撤了，换来温水，又将他搭在许可上的手拎下来。
“虎口都蹭红了，还摸？饭就在旁边，签完这张就吃，别拿杯茶当一顿。”
林跃把笔递给她，揭开饭盒，先给她摆了双筷子。娄晓娥将许可收进硬纸套，放在他手边。
下午，澳门的核实回函到了。
无争议的余额先获准退付，两万元从监管专户划出。阿华母亲来核签时，柜员已复核过进账凭证上的金额。
她把凭证折起，又摊开，旧皮包始终夹在胳膊下。翻到签收页，她捏着笔，迟迟没往上签。
“这两万我收，可后头的钱还没退呢。你们别让我一张纸就全签清了。”
林跃将退款明细摆到她面前，用笔帽压住尚欠金额，另把签收页挪开，露出当天收款那一栏。
“这张也带回去，上头还欠六万六。往后每追回一笔，都按这个数往下减。今天只签领到的这两万，后头的账照旧。”
律师在回执上注明部分退款，只写实收的两万，将珠宝实物清单与阿华旧案材料分开装订，余下的欠款仍列在明细上。
何尚生送来的进度单压在卷袋旁。林跃抵着纸页往下看，陈永仁那栏写着回原受限岗，限制照旧；刘、韩、汪三人的提审时辰列在下面，小庄名下仍盖着羁押待查的蓝章。
红豆三人的材料放在后面，律师协助的安排已列好，阿海腿伤的医嘱夹在其中，验货岗位的入职日期还空着。
林跃把笔从日期栏移开：“这栏先别填，司法许可下来再替他们安排。岗位留着，别叫人推着轮椅白跑一趟。”
娄晓娥把材料分入卷袋，将首批机件运输合同摆到两人跟前，路线仍是原有三条，空白处没添第四条。
宋子豪核到装卸时段，将合同推了回来。他手边还压着昨天没走成的茶叶运单，指头就停在两张单子对应的时段上。
“这班先给老客户，机件挪后半班。昨天答应补给人家的时间，今天就不能转头卖了。”
林跃擦掉自己圈出的时段，照车场登记重填，娄晓娥核过单证和付款安排，两人才在合同末尾各签了名。
林跃在桌上找了一圈钢笔帽，才发现夹在自己袖口，朝宋子豪笑道：“头一单就被你扣了半班。”
娄晓娥替他摘下笔帽，把笔扣好，将合同按份数递给宋子豪，留存的那份仍压在许可资料旁边。
“昨天晾着人家的货，今天还要人家腾位置？你饭盒倒是空得快，刚才那块肉，给谁留的？”
林跃把剩下的半碗饭挪回她面前，筷子停在那块肉旁边，到底没夹，转手接过娄半城刚送来的询价单。
国产机件供港的规格、数量逐项列明，里头没夹空白联签，也没附替女儿答应下来的担保书。
娄半城把旧信封收回衣袋：“先问问价。运费、仓费，你们照实回，能不能接，等你们算完再说，别先给我留人情数。”
娄晓娥逐栏看完，另取回函纸。林跃算过现有三条货道的时段，摊开新增线路申请，先填获准经营的范围。
船务经纪在两人填表时进门，将指定泊位的长租变更函放在申请旁。信封口已经拆开，后面附着核验过的手续。
林跃翻开第一页，将泊位编号抄到申请边上，划住原本预留的那一行，笔先搁到一旁。
经纪将回执翻给他看：“手续已经生效。我核过原件，长租变更是真的，排泊得重新跟承租方谈。”
娄晓娥伸手按住期限栏，林跃顺着她指的地方往下看，租期九十天，正好与许可上的期限一样长。
桌上的电话响了，林跃接起听筒，颜同在那头笑道：“恭喜守住牌照。现在，谈谈你们的货从哪儿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