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铁门被撞翻在地，栈桥口的骨哨声紧跟着响彻雨夜。
暴雨砸在铁皮上，吊机灯架来回摇晃，第一台国产车床刚吊离海龙号甲板。
“八吨的大家伙，可算上来了！”
工人的喊声尚未散开，冲过大门的泥头车便灭了车灯。
后面两辆泥头车跟着压过断栏，掀开的苫布底下全是碎石，直奔岸上吊机的支腿冲去。
“离开吊臂范围！全部往船尾撤！”
林跃挥手催促老船长退开，八吨重的车床悬在船舷上方，支腿一旦被撞断，倾倒的吊臂就会连船带人一起砸进海里。
吴锡豪扯着两名工人滚进水泥墩后方，头车擦过墩沿，崩落的碎石块打中了旁边警员的额头。
旁边还有个工人抓着导向绳不放，林跃扑过去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机器砸坏了还能叫厂里修，你人折在这儿我上哪儿赔去，快滚出去！”
宋子豪爬上运废料的空翻斗车，扣上安全带挂入倒挡，踩下油门让车尾迎着来车冲了过去。
“吊机后面的人，统统让开！”
翻斗车尾撞上泥头车头，安全带把宋子豪勒回座椅里，两车的铁皮挤压撕裂，头车斜着撞向水泥墩，车斗里的碎石倾泻下来。
脚掌继续踩实油门，直到把头车前轮顶的悬空，宋子豪才松开酸麻的右腿。
肩膀疼的抬不起来，他伸手推了推变形的车门，门缝只张开一掌宽，而第二辆泥头车已经拐进了侧道。
这条窄道只容的下一辆货车通行，尽头就是吊机后方，工具棚旁很快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
小马把拐杖丢回棚里，撑着伤腿跨上机车，迎着泥头车冲进窄道。
“小马，别往窄道里钻！”
宋子豪用没受伤的肩膀撞了两回变形的车门，嗓子都喊劈了，才从门缝里挤下车。
窄道里的机车横甩出去，车身擦着地面滑进泥头车头下方，小马摔离车座，护着伤腿滚进空货箱之间，膝头还是磕上了箱角。
他缩进货箱缝隙里，一只燃着的汽油瓶紧跟着砸上泥头车的挡风玻璃。
火焰顺着玻璃铺开，司机胡乱扳动方向盘，泥头车撞断栈桥边栏，翻下外侧的乱石坡，四个车轮在半空空转。
小马扒住箱板想站起身，伤腿使不上劲，膝盖一软又跪进积水里。
“别管我这条破腿！先盯住后头那辆车！”
宋子豪双脚刚落地，最后一辆泥头车已经从碎石堆旁蹭了出来，驾驶座上的阿发踩着刹车寻找空隙，侧窗里探出一截短管猎枪。
林跃正拉着老技工姚师傅退向起重钢板，来不及分辨枪口朝向谁，便拽着姚师傅扑倒，两人一块儿滚进钢板后方。
猎枪轰鸣，铁砂打碎木箱一角，箱内护板被震的哐哐作响。
姚师傅撑在地上的右手停在半空，几根木刺扎进了指缝。
林跃抓住姚师傅的衣领，把人往掩体深处又拖了一截。
“快把右手收回来，吊机刹住了没有？”
姚师傅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木刺从指缝里翘出来，疼的他连弯曲手指都不敢。
“拉索我挂死在第三个卡槽了，货掉不下来！”
娄晓娥蹲在操作箱后方，双手抓紧停机拉索，指着林跃掌心底下的血水，说话时嗓子发紧。
“你掌心都在淌血，快把手缩回钢板后头！”
阿发还想踩油门往前拱，可前头翻倒的车体和散落的碎石已经堵住了大半条通道。
吴锡豪沿着水泥墩退到系船柱旁，朝躲在货箱后面的工人招手。
“抄长铁钩去挂后车轴，都躲开轮子正前面！”
两名工人举着长铁钩勾住卸货用的备用钢缆，借着车身缓慢擦过的空当，把钢缆套进了泥头车的后轴。
吴锡豪把钢缆余端在系船柱上绕了三圈，扯着工人退开，钢缆猛的拉直，系船柱底部的水泥块崩裂了一角。
宋子豪跌跌撞撞的跑到受伤警员身边，警员的配枪正落在积水里，而阿发已经把猎枪管转向了系船柱。
捞起积水里的配枪，宋子豪用还能活动的胳膊撑住水泥墩沿，扣动扳机打瘪了泥头车的前轮。
车头偏进碎石堆，阿发连续踩下油门，后轴却被钢缆卡死，整辆车再也挪不动半寸。
宋子豪把配枪推回警员脚边，摊开空着的双手往后退开。
“先把他手里的猎枪卸掉！”
吴锡豪带人从驾驶室后方包抄过去，用铁钩扯开车门，几个工人上前夺下猎枪，把阿发从座位上拖出来按进泥水里。
“王爷发了话，今晚谁敢卸这批货就死全家！”
阿发在泥水里挣扎，啃了一嘴泥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林跃等到警员给阿发铐上手铐，才转身去扶钢板后的姚师傅，受伤的警员则收回配枪，招呼同伴把宋子豪和小马隔开。
“刚才谁开的枪，谁扔的汽油瓶，回署里把口供对清楚，谁也别替谁扛。”
宋子豪摊着手掌，照着警员的要求坐到水泥墩旁，朝小马指了指自己抬不起来的左肩。
娄晓娥从操作箱后走出来，拉过林跃的胳膊把他的手掌翻开，掌根裂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林跃想抽回手去掏口袋里的手帕，娄晓娥却把他的手腕抓的更紧，掏出自己的手帕叠成方块按在伤口上。
“刚才扯着嗓子叫我躲好，你倒拿肉掌去撑碎石地？”
肩膀被按的缩了一下，林跃没再往后抽手，用完好的左手覆住她发抖的手指背。
“这不还站的好好的，你替我把帕子按紧点，别让雨水冲开了。”
姚师傅用没受伤的左手拦住吊机操作员，自己蹲下身检查支脚垫板，又伸手摸了一遍销轴。
确认吊机支腿没有移位，姚师傅才扶着支腿站起身，朝操作室打出落钩的手势。
八吨重的车床缓缓落上岸边的垫木，靠在空货箱旁的小马长出一口气，松开了咬出血印的下嘴唇。
林跃绕开泥水里的短管猎枪，鞋尖碰到了阿发破衣袋里掉出的一张塑封硬卡，卡片背面印着一串泥头车的车牌号。
跟旁边的警员借来一副白手套戴上，林跃捡起硬卡擦去正面的泥水，拇指停在卡片下方的签发栏上。
签发单位印着九龙水警分署，下方的红印旁只有一行核准事项，写着特种夜间巡逻豁免，沿途免予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