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上那道气息记号,苏白每天扫一遍。
蝠王没动。
记号还在,但没有往前挪的意思。
就那么钉在十里外,挑衅意味十足。
“行。”
苏白趴在白舒肩头,道纹真眼收回来。
“老蝙蝠暂时不敢动,蛇窟和枯木林也没察觉到这边的变化。”
“咱们有时间了。”
白舒指骨在膝上轻点了两下。
“夫君要收另外两只散妖?”
“对。”
苏白把地脉网又扫了一遍,标记出两个微弱的光点。
“灰耳鼠精,断尾蜥蜴精。”
“都快咽气了,灵脉断的比月牙还惨。”
“救一个和救三个,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
“不过这回得换个法子。”
白舒偏头。
“兔子那会儿是瞎猫碰死耗子,它伤的重,咱赌了一把赢了。”
苏白翅膀拍了两下。
“可灰耳和断尾不一样,它们精着呢,快死也没死透,还有脑子。”
“你一副白骨过去,人家不吓死也得跑死。”
白舒沉默了几息。
“夫君是想让我化形?”
“想。”
苏白没否认。
“但化形这事不是今天说明天就能成的。”
“你那玄骨德经上篇还没练到头,中篇残缺,下篇根本没影。”
“玉骨虽然有了,可你连血肉都还没长回来,怎么化形?”
白舒低头看了自己。
一副莹润的白骨架子,骨缝里偶尔渗出黑血。
“所以这回咱换个思路。”
苏白绕着她肩头飞了半圈。
“你不出面,我出面。”
“你透过地脉,用归化之力远程治。”
“我在地面上接应,看着情况,有不对劲我提前喊停。”
白舒指骨微收紧。
“夫君只是一只苍蝇……”
“怎么了?”
苏白乐了。
“苍蝇就不配说话了?”
“再说,谁规定救人非得露脸?”
“神秘点不好吗?”
“就是要让那两只散妖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救的它们。”
“搞不清就会怕。”
“怕了才好管。”
白舒想了想,点头。
月牙蹲在旁边听了半天,红眼睛转来转去。
“仙姑要收灰耳?”
“认识?”
苏白问。
“打过照面。”
月牙耳朵抖了抖。
“那老鼠精滑的很,小的当年被蝠王撵的时候找它借过洞,它死活不借,还骂小的晦气。”
“记仇呢?”
“不敢不敢。”
月牙连忙摇头。
“仙姑救谁,小的都听仙姑的。”
苏白没接话。
月牙这反应他看的明白。
兔子不蠢,但也不算精。
它对白舒的服从不全是感恩,还有一部分是本能。
被归化之力治愈过的生灵,会本能地把施术者当作秩序中心。
万物归德,你身上那股脏妖力被我化了,你这条命就欠我的。
欠了,自然就矮一头。
得让它们明白,归化之力能救也能断,这样才稳。
“走了。”
他振翅飞到洞口。
白舒沉下神识,顺着地脉往灰耳鼠精藏身的方向延伸过去。
灰耳鼠精趴在石缝里等死。
它伤的不算最重,但灵脉断了,每天能吸到的灵气不够塞牙缝。
修了一百来年,道行没长进多少,活的倒是比谁都小心。
蝠王占地盘那会儿它第一个跑,蛇窟扩张它也躲的远。
苟到现在。
还是没苟过去。
灰耳闭着眼,胡须一颤一颤的,已经两天没翻过身了。
它听见了。
一只苍蝇飞过来,落在它鼻尖上。
六条细腿踩在干裂的皮毛上,痒。
灰耳懒得睁眼。
死前还被苍蝇骚扰,也算倒霉。
“醒。”
苍蝇开口了。
灰耳眼皮猛跳,浑浊的眼珠子立刻睁开。
“别装死,你心跳还在。”
一只会说话的苍蝇。
它脑子转了一圈,妖物化形需数百年道行,一只苍蝇竟能口吐人言,背后必有蹊跷。
“你谁?”
“路过的。”
苏白趴在它鼻尖上,复眼扫了一圈它体内的灵脉走向。
“看你快死了,顺手拉一把。”
灰耳嗤了一声。
“拉?”
“拿什么拉?”
“你一只苍蝇……”
话没说完,它丹田里涌进一股力量。
温润,带着淡金色的光。
那股淤塞在经脉里的浊妖力被一点点往外推。
灰耳整只鼠僵住了。
灵脉在疏通。
那种舒坦劲儿,比它这辈子吸过的所有灵气加起来都痛快。
“别说话。”
苏白打断它。
“老实待着,别乱动妖力,不然救不了你。”
三千丈地底,白舒沉着神识操控归化之力。
这回比治月牙时顺多了。
苏白在地面盯着,每隔几息就报一次进度。
“黑的化了三成,灵脉开始动了。”
“别急,慢点送,它丹田有道暗伤,绕过去。”
“对,就这样。”
白舒指骨微颤,金光一缕顺着地脉稳送过去。
灰耳体内那坨淤塞的浊力被一点化开,灵脉从堵塞到半通,再到完全疏通。
前后一炷香。
灰耳重新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子,灰毛上的污垢抖落了一地。
眼睛也亮了。
它盯着苏白,胡须抖的更勤快,眼珠子开始转。
转了两圈,停下来。
“你背后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
苏白振翅飞起来。
“救你一命,你欠我的。”
“往后白虎岭这片地,你别乱跑。”
“三天后,有人来找你。”
“听话,有你好处。”
“不听话的……”
他顿了一拍。
“灵脉断起来,比接起来容易多了。”
灰耳浑身一哆嗦。
能接灵脉的,也能断灵脉。
谁敢惹?
它胡须又抖了两下,爪子在地上抠了抠,最后低下了头。
“小的省得。”
“小的往后听吩咐。”
苏白没再多说,振翅飞走了。
灰耳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苍蝇消失在视线里,胡须抖了好半天。
体内归化之力留下的印记让它脊背发凉,那股淡金色的气息盘在经脉深处,好像随时能将它的妖力抽干。
“大人,您底下还有别人吧?”
它嘀咕了一句,眼珠子又转了一圈。
另一头,断尾蜥蜴精比灰耳伤的更重。
它是从蛇窟逃出来的。
花斑蟒那伙蛇妖喜欢玩活物,断尾被抓回去关了十几年,身上到处都是蛇毒腐蚀的旧伤,皮肉烂了长、长了又烂。
后来趁乱逃了,尾巴断在蛇窟里。
逃出来之后苟了几十年,伤势一直没好利索。
灵脉也断了。
它趴在一个废弃的洞里,整只蜥蜴干瘪的不成样子。
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苏白飞进去的时候,断尾已经没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