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散出去的第一天,白虎岭没有任何变化。
花斑蟒仍在闭关。
蛇窟外围的巡逻队照常换岗,赤练蛇带着亲信查了两次外洞,还当众抽死一条偷懒的小蛇精。
青鳞蛇也没动静。
它盘在废洞深处,身边只剩两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洞里湿气重,地面堆着退下来的蛇蜕。
角落几块发黑的药渣,苦味刺鼻。
青鳞蛇比半年前瘦了一大截。
原本水桶粗的蛇身干瘪了一圈,鳞片没了光泽。
腹部被白舒打中的位置,至今留着一片灰白。
它将脑袋搭在石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条小青蛇从洞口钻进来,腹部贴地爬到近前。
“青鳞大人,属下在西边换药时,听见两个鼠妖说了件事。”
青鳞蛇没抬头。
“鼠妖的话也值得拿来烦我?”
“它们提到了大王。”
青鳞蛇睁开眼。
小青蛇赶紧把声音压低。
“它们说,大王这次闭关,是为了炼化一颗赤火灵丹。”
“那颗丹能帮大王突破四百年道行。”
废洞里安静了几息。
青鳞蛇抬起蛇头,竖瞳盯住小青蛇。
“谁告诉它们的?”
“它们自己也在争,说消息是从南边来的。”
“属下怕被发现,没敢继续听。”
青鳞蛇盯了它很久,嘴角往下压了压。
“出去。”
小青蛇不敢多问,低头退走。
等洞里重新安静,青鳞蛇才挪动身体,从石台后方卷出一只陶罐。
罐里泡着半颗妖丹。
这是它从一只蜈蚣精腹中挖出来的东西。
过去几个月,它每天都在吸收妖丹力量。
但不管吞进多少,妖力都过不了那道坎。
丹田里的缺口一直在。
修为刚有恢复的苗头,力量就漏了。
青鳞蛇试过堵。
用灵药堵,用阴魂堵,甚至用自己的血肉堵。
它能感受到力量回来,又眼睁看着力量流走。
每试一次,都在提醒它。
那一掌已经断了它的路。
青鳞蛇闭上竖瞳。
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神变了。
派它去拦人的是花斑蟒。
事后只给了几株寻常灵药。
那点药,连稳住伤势都不够。
青鳞蛇盯着陶罐,蛇信吞吐。
赤火灵丹的消息未必是真的。
但花斑蟒确实闭关了。
外围正乱的时候闭关,还只准赤练蛇靠近。
不是为了突破,它闭什么关?
若真是突破,出关之日就是清算之时。
青鳞蛇看着自己腹部那片灰白鳞片。
半年前那一掌,毁的不只是它的道行。
还有它的命。
灵泉洞窟内,苏白沉在识海中。
面前悬着系统展开的情报网监控图。
【第一天:触达青鳞蛇1/5(小青蛇)】
【目标反应:警觉,存疑】
【评估:需要更多证据】
监控图上,代表青鳞蛇的光点维持着浅绿色。
苏白看着这个颜色。
一天过去,青鳞蛇没反应。
正常。
真正要命的消息,得给它时间发酵。
第二天。
一只蟾蜍精摇晃走到毒沼边缘。
它脖子上挂着一串蛇牙项链,是跟蛇窟做过交易的老熟人。
守毒沼的黑环蛇从石缝里探出头。
“又来换毒珠?”
“不换了。”
蟾蜍精坐在石头上,抖了抖身上的疙瘩。
“半个月前,我在火云涧碰见一个丹师。”
“那家伙喝多了,到处吹嘘自己换到蛇窟几十年攒下的毒珠。”
黑环蛇眼神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月前啊。”
蟾蜍精舔了舔嘴角。
“那丹师说,他用一颗火红丹药,从你们大王手里换走整一盒毒珠。”
“那丹药叫什么赤火灵丹,能帮妖怪突破瓶颈。”
黑环蛇没再多问。
它看着蟾蜍精离开,慢慢缩回石缝。
不到半个时辰,废洞里多了一条蛇。
“大人,毒沼外来了只蟾蜍精。”
“它说花斑蟒半个月前,从一个外地丹师手里换了颗火红丹药。”
“那丹师离开白虎岭后,到处吹嘘,说自己换到了蛇窟几十年攒的毒珠。”
青鳞蛇的蛇尾卷紧了石台。
两条消息对上了。
花斑蟒宝库里确实存着一批毒珠。
那是蛇窟用来跟外界交易的家底,平日看得极严。
半个月前,负责宝库的两条蛇突然被调走,换成了赤练蛇的亲信。
青鳞蛇当时没多想。
现在再看,每一处变动都有了说法。
“那只蟾蜍精在哪?”
“已经往西边走了。”
黑环蛇凑近半步。
“大人,要不要抓回来问清楚?”
“不必。”
青鳞蛇否掉这个提议。
外来的蟾蜍精只是个传话的,就算抓回来,也问不出更多东西。
“赤练蛇那边有什么动静?”
“它这两天加了主洞守卫,还把几支巡逻队调回去了。”
黑环蛇咬着牙说:“外洞的灵石配额又少了。”
“它说大王闭关耗费大,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青鳞蛇的竖瞳一寸缩紧。
“少了多少?”
“三成。”
这个数字够说明问题了。
花斑蟒若只是调理妖力,不可能一次抽走三成灵石。
除非它真的要突破。
灵泉洞窟。
【第二天:触达青鳞蛇2/5】
小青蛇(换药点)、黑环蛇(蟾蜍精)
【目标反应:倾向相信】
【评估:需最终证据】
监控图上,青鳞蛇的光点从浅绿色变为黄色。
苏白看着这个变化。
信了大半,但还差口气。
第三天,消息在蛇窟里铺开了。
有人说赤火灵丹需要炼化七日。
有人说需要十五日。
还有人说,那颗丹药来自三百里外的火云涧,服下后会有三天虚弱期。
花斑蟒要突破了。
青鳞蛇原本还存着怀疑。
消息越乱,它反而越信。
若有人存心骗它,该把所有细节说得滴水不漏。
现在每条线传回来的内容都有出入,这才是消息在外头转了几手后该有的样子。
【第三天:触达青鳞蛇5/5】
【目标反应:犹豫】
【评估:仍在观望,缺少最后一击】
黄色光点在监控图上跳动。
苏白看着,没急。
还差最后一脚。
夜里,灰耳传回讯息,最后那步棋已经送进赤练蛇的洞府。
第四天,土线蛇带回了最要命的东西。
半张烧焦的兽皮。
兽皮边缘写着几个模糊名字,其中一个——青鳞蛇。
“从哪弄来的?”
青鳞蛇盯着兽皮,嗓子在发抖。
“赤练蛇的住处。”
土线蛇把身体伏低。
“我手下的小崽子从排水洞钻进去,在火盆里捡到的。”
“大部分已经烧没了,只剩这一角。”
兽皮上的字迹属于赤练蛇。
青鳞蛇认识。
它过去与赤练蛇同在花斑蟒手下做事,两妖明里暗里斗了十几年。
这份名单未必是清洗名单。
也可能只是巡逻安排,或是灵药分配。
但青鳞蛇不敢赌。
它没有第二条命去验证。
【关键物证已送达】
【目标反应:恐惧转为决绝】
【评估:计划成功,预计今夜子时行动】
监控图上,青鳞蛇的光点从黄色变为红色。
“黑环蛇,封住洞口。”
青鳞蛇撑起蛇身。
“让所有头目过来。”
“告诉它们,今晚之前必须到。”
土线蛇惊了一下。
“大人,咱们还没把赤练蛇那边的人拉过来。”
“现在动手,胜算不足一半。”
“再等下去,连半点胜算都没有。”
青鳞蛇尾巴扫过石台,将那罐泡着妖丹的药液打翻。
刺鼻液体淌了一地。
它看着自己腹部那片灰白鳞片。
半年压下去的恨意,这一刻全涌上来了。
“我替花斑蟒卖了半条命,它赏了我一间废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