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段书记办公室出来，李大虎心情很好。
四个名额，段书记当场就批了，一个字都没多问。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全没用上。段书记就一句话：“你们那个缝纫厂干得不错，这两年的帽子可帮了我不少忙。四个够不？不够你再来找我。”
李大虎出了门，没回保卫处，直接往二车间走。
到了车间门口，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二虎正站在一台机床前，手里拿着一块料，跟几个学徒讲着什么。那几个学徒围成一圈，听得连连点头。
李大虎没进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二虎！”
二虎抬头，看到他，放下手里的料走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李大虎说：“出来一下，跟你说个事。”
二虎跟着他走到车间外面，李大虎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你对象于莉，转正的事，定了。”
二虎接过烟，眼睛一亮：“真的？”
“段书记刚批的，四个名额里有她一个。”
二虎咧开嘴笑了：“哥，谢谢你。我还琢磨着怎么跟你说呢，于莉那丫头这几天天天念叨，说再不转正，她妈那边不好交代。”
李大虎说：“这不是我一直没在家吗，是给耽误了。我回来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二虎挠了挠头：“我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你刚回来，一堆事要处理。”
李大虎说：“行了，这事办妥了。你回头跟于莉说一声，让她安心干活。”
二虎说：“好嘞。哥！”二虎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车间去了。
李大虎站在门口，看着二虎的背影。李二虎现在已经是三级工了，不少学徒想拜他当师父。
李大虎心里清楚，那些人看中的不光是二虎的手艺，更是他李大虎的弟弟这个身份。
能拜李二虎当师父，也算是靠上了李大虎。都是精的。
他正想着，郝师傅从车间里出来，：“李处，来了怎么不进去？”
李大虎说：“跟二虎说了个事，这就走。”
郝师傅递给他一根烟，两人躲到墙根底下，点上抽起来。
李大虎问：“郝师傅，您现在身体还行吧？”
郝师傅吸了一口烟：“还行，就是眼睛不如以前了，看东西有点花。”
“那您得注意休息。”
郝师傅摆摆手：“没事，干了一辈子了，闲不住。再说，有二虎在车间里顶着，我也省心不少。”
李大虎说：“二虎这孩子，多亏您带着。”
郝师傅笑了：“我带他什么了？他自己争气。我这一辈子，没文化，当到车间副主任就到头了。我也不想学文化了，岁数大了，学不动了。有二虎这个徒弟，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大虎说：“您这话说的，二虎能遇到您，是他的福气。”
郝师傅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回去盯着那帮小子，别让他们偷懒。”
李大虎掐灭烟头：“行，那我走了。”
下午，李大虎带着闪电开始回来后的第一次巡逻。闪电长时间没跑，步子有些慢，跟在李大虎脚边，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闻闻墙角，又抬头看看他，像是在等他。
李大虎也不催它，放慢步子，一人一狗沿着厂区慢慢走。
从保卫处出发，先绕到仓库那边，看了看门窗和锁具，又转到材料堆放区，检查了一圈，然后往车间方向走。
沟沟坎坎的地方，闪电以前都是一跃而过，现在要停下来，先看看，再跳过去。李大虎也不急，等它跳过去了，再跟上。
一圈转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李大虎带着闪电往回走，路过宣传科楼下，正好被站在窗户前抽烟的许大茂看见了。
许大茂探出半个身子：“大虎！大虎！上来抽根烟！”
李大虎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许大茂是想显摆。他也没在意，带着闪电进了放映大队的楼。
闪电一进门，楼里的人就看到了。整个轧钢厂的人都认识这条狗，知道它对自家人温顺，从来不咬人。几个在家的组长、队员看到李大虎来了，都围上来献殷勤。
“李处，您来了！”
“李处，您坐，我给您倒水。”
有人蹲下来想摸闪电的头，闪电摇了摇尾巴，没躲，任由那人摸了两把。
又有人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递给闪电。
许大茂走过来，得意地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大虎，你看看，咱们放映大队现在也是兵强马壮了。”
李大虎说：“看着是比走的时候热闹了。”
许大茂说：“那是。我跟你说，咱们大队又来了个新人。”他回头喊了一声，“姚守门！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小跑着过来。李大虎打量了他一眼，瘦瘦小小的，脸窄，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目光躲躲闪闪的，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许大茂指着他说：“这是我们新来的，叫姚守门。你听听，什么狗屁名字，不去踢足球，跑去搞文艺。犯了错误，给弄咱们厂来了。”
姚守门站在那儿，搓着手，有些怯懦地看着李大虎，鞠了一躬：“李处长好。”
李大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闪电原本趴在李大虎脚边，姚守门走近的时候，它忽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呲着牙，死死盯着姚守门。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有人小声说：“闪电这是怎么了？平时见谁都不这样啊。”
姚守门也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这、这狗……”
李大虎伸手按住闪电的头，低声说：“别动。”
闪电又低吼了两声，才慢慢安静下来，但眼睛还是盯着姚守门，一眨不眨。
许大茂也愣了：“大虎，闪电这是怎么了？它平时不这样啊。”
李大虎没接话，拍了拍闪电的脖子，让它趴下。他看了姚守门一眼，又看了看许大茂，压低声音说：“闪电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呲牙。这小子肯定不是好东西，你以后盯着点。”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他转头喊了一声：“老三！老三！”
崔大可屁颠屁颠跑过来：“大队长，有什么指示？”
许大茂拍拍他的肩膀：“老三，姚守门就交给你带了。你领他多跑跑远处，熟悉熟悉，以后也能独立工作。”
崔大可那是粘上毛就是猴的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许大茂的意思。他笑着说：“大队长放心，那这几天的任务，我们小组带着姚守门去，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工农结合。”
许大茂点了点头：“行，你安排吧。”
姚守门站在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谢谢大队长，谢谢崔组长。”
李大虎没再多待，带着闪电出了放映大队的楼。
走在回保卫处的路上，他低头看了看闪电，闪电跟在他脚边，步子恢复了轻快，尾巴也翘起来了。
回到保卫处，李大虎关上门，蹲下来，摸着闪电的头：“闪电，你怎么对那小子一阵呲牙？他是不是有问题？”
闪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呜了一声，又把头埋下去，趴在他脚边，不再动弹。
李大虎靠在椅背上，心里琢磨着姚守门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闪电不会平白无故对人呲牙，这一点他信。能让闪电这样反应的，肯定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