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右边那条窄路往山脊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苏婉清忽然停了一步。
“等一下。”她把手电从背包侧面抽出来,朝身后照了一下,“刚才洞壁上那排刻痕,末端那几组符号旁边好像有个箭头。我走得急,没来得及细看。”
陆辰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他们走出洞口之后直接拐上了右边这条路,洞壁上那排藏在岩石凸起后面的刻痕确实没有从头到尾看全。他站在窄路中间想了一下。“刻痕末端那个箭头指向地面。地面上的石板我们已经掀开过了,木盒已经取出来了。末端应该没有别的东西了。”
“箭头指向地面,但箭头的方向本身可能也有意义。”苏婉清说,“它指向的是石板下面的空间,但石板已经被撬开了。木盒也取出来了。如果箭头的意思是指向石板,那已经用过了。但如果箭头的意思是告诉后来的人‘往下挖’,那石板下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沈夜把背包放下来,从侧面取出册子翻到后面几页。“我父亲册子里有一页画过类似的符号。三个箭头分别指向三个方向——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一个朝侧面。旁边标注了一行字——‘三向为路,择一而行。’”
“择一而行。”陆辰把那个说法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三个方向里选一个走?”
“可能。”沈夜把册子合上放回背包里,“但我父亲没有写这三个方向分别通向哪里。他只记了符号本身,没有记用法。”
陆辰站在窄路中间想了一会儿。洞壁上那排刻痕藏在岩石凸起后面,如果不是苏婉清多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刻痕末端那个箭头指向地面,地面上的石板下面藏着木盒。如果“三向为路”的意思是三个方向各有一条路,那除了指向地面那个箭头之外,刻痕里可能还有另外两个箭头——一个指向左边,一个指向右边。他们刚才只看了一半。
“回去看看。”他把背包带子拢了一下,转身往回走,“刻痕肯定还有别的信息。”
三个人沿着窄路往回走,重新钻进洞口。陆辰把手电打开,走到洞壁靠里那截岩石凸起前面,把光柱压在刻痕上,从第一组符号开始慢慢往末端移动。刻痕在岩石凹陷里排列成一行,每组的间距几乎相等。他数了一下,一共十二组。前面九组是之前已经看过的符号,后面三组是新的——每组旁边各有一个箭头,分别指向左边、右边和正后方。
“三组,三个方向。”他把光柱停在左边第一个箭头上。那个箭头旁边刻着一座山的轮廓,线条很简练,但能看出是两座山峰中间夹着一条山谷。第二个箭头旁边刻着一座寺庙的尖顶,尖顶上面还刻了几道波浪线,像香火升起来的烟。第三个箭头旁边刻着一条河的曲线,河道在某个位置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
沈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三个符号,然后从背包里把册子翻到后面几页对照了一遍。“左边那个山形符号,我父亲册子里有类似的记录。旁边标注的是‘后山深处’。右边那个寺庙尖顶,册子里标注的是‘清莱旧庙’。第三个河弯符号,册子里标注的是‘湄公河渡口’。”
“后山深处,清莱旧庙,湄公河渡口。”陆辰把那三个方向记下来。他走到刻痕末端指着的那个位置——岩石凸起右侧的岩壁边上——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的洞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比拳头略大,表面有一道裂缝。他把石头取下来,后面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把纸取出来展开。纸比册子里的纸略厚一些,表面有一层很浅的蜡质涂层,保存得很好。上面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三个位置——后山深处的一个山洞、清莱旧庙、湄公河渡口。三个位置之间用虚线连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三向路”。圆圈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三向交汇处,有贺家最后一道防线。”
“三向交汇处。”沈夜把那张图看了一遍,“三个方向连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就是三向交汇处。贺家在那里留了最后一道防线。”
“最后一道防线是什么?”苏婉清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
“图上没写。只说‘有贺家最后一道防线’。”陆辰把那张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但既然三个方向分别通向后山深处、清莱旧庙和湄公河渡口,那三向交汇处应该就在这三个位置中间。从地图上看,那个位置大概在清莱和清孔之间的某片山里。”
沈夜把册子翻到前面几页,对照着泰北的地图看了一眼。“如果三个位置分别是后山深处、清莱旧庙和湄公河渡口,那三角形的中心大概在清莱北边偏西一点的位置。那个地方是山区,没有村子,也没有路。如果要去找,可能需要从清莱或者清孔方向进山。”
“先把图带回去。”陆辰把那张图收好,把凹槽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东西,然后把石头放回去,把洞壁表面恢复原样。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刻痕和三个箭头。“现在我们知道贺家在山洞里的布局了。正面是主洞口,背面有通风口和石缝。洞壁上有刻痕记录贺家历代守门人的事,岩石暗格里留了木片册子和三向路图。贺家把能留的东西都留在这个山洞里了。”
“那下一步怎么走?”苏婉清问。
“先回吉隆坡。把木片册子、铜匣和这张三向路图跟北门客栈那份分家录对一遍。如果对得上,守外分家录就完整了。”陆辰把背包带子重新拢好,朝洞口方向走去,“然后去三向交汇处。看看贺家留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什么。”
三个人走出洞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把洞口旁边的碎石地面照得发白。陆辰站在洞口旁边,把那张三向路图在脑子里重新看了一遍。后山深处,清莱旧庙,湄公河渡口。三个方向,一个中心。他需要先回吉隆坡把东西整理清楚,然后沿着这三个方向走一遍,找到那个三角形的中心。他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枚铜牌。金属贴着指腹,温热而光滑。他转身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