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原收回手,没好气地训道,“都给我记牢了——任何时候,别去咒骂圣人,更别瞎惦记。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赶紧滚,一群没出息的!”
“喏、喏!属下告退!”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七手八脚扶起晕头转向的穷奇,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鸿蒙紫气的**确实不小。
裕原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并未转身,只对着身后问道:“你们俩难道就没有动过心思,想去争一争那证道的机缘?”
伏羲与白泽跟到了殿门边,却都没有跨出去的意思,显然并无意踏入洪荒去掺和那场纷争。
伏羲只是微笑不语,白泽则十分机灵地接话道:“若是这机缘真能靠抢夺得来,陛下又怎会只字不提?既然陛下不提,我等就算去了,怕也是白费力气。”
算你识相。
白泽停顿片刻,又试探着开口:“陛下,不如派人去将妖师鲲鹏请来天庭?若能让他为我妖族效力,也是一桩好事。”
在洪荒众准圣里,鲲鹏的实力确实排得上号。
白泽的算盘打得很明白:若能拉拢鲲鹏,妖族便多了一尊大妖,还是顶尖战力,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若派别人去请,多半请不动,但若是打着裕原的名号,量他鲲鹏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推拒,只能乖乖来天庭听命。
“一个内心阴晦、极易受人蛊惑、惯于两面三刀的小人,要来何用?”
“这……”
白泽与伏羲皆是一愣,没料到名声响亮的鲲鹏在裕原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内心阴晦、易受蛊惑,说明此人意志不坚且行事险诈;而那“两面三刀”
的评价,更是几乎判定了鲲鹏绝非可与之深交之辈。
这种人,说不定何时就会在背后**几刀。
纵有再强的实力,也没有招揽的必要。
鲲鹏强么?
自然是强的。
在没有趁手法宝护身的情况下,能硬接一位祖巫而不败,足见其修为深厚。
可就算他再强,裕原对他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帝俊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生死关头全凭河图洛书护体,偏偏鲲鹏不知死活,夺了宝物便逃之夭夭,留下帝俊以肉身硬撼祖巫……最终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更何况鲲鹏此人,正事上不出力,惹是生非却比谁都积极。
这等蠢物,裕原何苦要将他拉进天庭?
莫非真以为创了几个妖文,被尊一声“妖师”
,就当真至高无上了?
简直愚不可及。
“你们都留心些,少与那鲲鹏往来,免得不知不觉便着了他的道。”
“遵命!”
退出大殿后,伏羲与白泽仍有些回不过神。
白泽尤其难以消化,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他定然不信;可从裕原口中说出,却由不得他不信。
“道兄不必多虑。”
伏羲温言劝道,“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神通广大,慧眼如炬,定然不会看错。
我等日后远着那鲲鹏便是,最好也提醒一下其他人,以免遭他算计。”
“道兄所言极是。”
白泽叹了口气,“只是贫道未曾想,那鲲鹏竟是这般人物……唉,如此心性,竟能创出妖文,实在令人费解。”
“哈哈哈,道兄想得太多了。
不如陪贫道小酌几杯,论道一番,如何?”
“正合我意。”
整个天庭之中,除了裕原,便无人愿意同白泽、伏羲饮酒论道。
其他妖帅、妖将总觉得这两人谈起道来玄乎其玄,云山雾罩,一点也不痛快,没甚趣味。
偏偏他们俩一见如故,乐此不疲。
“总算回来了。”
红云尚不知已有无数人正朝着他围拢而来,意图夺取他体内的那道鸿蒙紫气。
他一路顺利,安然回到了火云洞。
望着洞府内外熟悉的一草一木,那颗因被**而有些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独自坐在静室之中,目光缓缓扫过道场里每一件熟悉的器物。
悠悠岁月,无声流淌。
过了许久,红云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
他心里清楚,火云洞已非久留之地。
留在这里只会招来无穷祸患,而他自己并无万全把握能保住性命——那些觊觎鸿蒙紫气的人,修为可都不弱。
心既已安宁,便该趁着镇元子尚未出关,尽快返回五庄观才好,免得好友出关后不见自己踪影,又要担忧责备。
于是红云挥手关闭了道场禁制,悄然离开火云洞,驾起云头,朝着五庄观的方向而去。
红云未曾料到,回程路上竟会突生变故。
一群身影毫无预兆地自四方跃出,将他团团围住——其中有散修,有妖族的大妖与妖将,更有那位声名赫赫的妖师鲲鹏。
“红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见此阵仗,红云心头骤然一沉。
镇元子不在身侧,凭他一人之力,绝非这群敌手的对手。
他甚至连自己何时走漏了行迹、以至在半途遭劫都无从得知。
眼下退路已绝,逃无可逃。
“红云!昔日紫霄宫中,你害我失却圣位之机,今日便用你体内那道证道机缘来偿命吧!”
鲲鹏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而周围虎视眈眈的又何止他一人?谁都清楚,杀了红云,夺得那道鸿蒙紫气,才是此刻唯一要紧之事。
“杀——”
鲲鹏一动,众人齐应。
喊杀声震天而起,数十道身影如潮水般向红云涌去。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红云眼中终于闪过一抹狠色。
“想要我红云的命?也没那么容易!都给我陪葬吧!!”
绝境之下,红云彻底爆发。
炽烈的火焰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自火中诞生的神只。
红云本跟脚不凡,天生驭火之能,本可比肩裕原。
奈何他心性过于纯直,总爱沾染闲事,因果缠身却浑然不觉。
若非这性情所累,自化形起潜心修行,今日成就未必逊于镇元子。
因果越积越重,业火缠绕不散,纵有再好的根基,修行之路也只会步步艰难。
可惜红云始终未能看破此节,才会一步步走入今日死局。
至于那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为何偏偏落在他手中——或许唯一解释便是:鸿钧要他去死。
对鸿钧而言,算计红云这般不识天机、性情憨直之人,实在太过轻易。
略施手段,便足以取他性命。
而鸿钧为何非要他死?必然与圣位之争脱不开干系。
倘若当初红云未在紫霄宫让座,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可他偏偏让了。
上古三族量劫之后,西方化为焦土,天道需予弥补,鸿钧亦需偿还因果。
助接引、准提成就圣位,便是补偿之法。
若红云未让、鲲鹏未落,纵使二者未能成圣,接引与准提的圣位也未必来得如此轻易,最终更不至于只落得个记名**的身份。
亲传与记名,在鸿钧眼中真有区别么?
或许并无不同。
但那二人既无心为鸿钧传扬道统,能得记名之位已属勉强——若非已坐圣位,怕是连这名分也难有。
红云长啸一声,周身火焰如海啸般翻腾狂涌,气势一时暴涨。
然而这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的挣扎。
面对数十名实力皆在他之上的敌手围攻,他那点道行根本不足以扭转乾坤。
能撑到此刻尚未被一击毙命,已属不易。
“你们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统统与我同归于尽吧!!”
可怜的红云,修为被那道鸿蒙紫气困在原地已经不知多少年月,一个照面便被重创,根本无力抵挡那么多人的围攻。
绝望与愤怒交织之下,红云心一横,竟要燃尽元神、引爆道基,拉着这些抢夺机缘、逼他入绝境的人同归于尽。
“快退!!”
察觉红云体内气息骤然狂暴、道韵紊乱,围上来的众人脸色大变,慌忙向后飞撤。
寻常时候,一位准圣自然能压得大罗金仙抬不起头,可若这大罗金仙不惜一切点燃神魂、**道果,又得了片刻蓄势之机,便是准圣也得暂避锋芒——除非身怀护身至宝,否则挨上这一下,少说也要脱层皮。
就连实力最强、心思最深的鲲鹏,此刻也疾速后退,生怕被卷进那毁灭的漩涡里。
“轰——!!”
巨响震彻四野,地动山摇。
一朵漆黑的蘑菇云裹挟着破碎的道则冲天而起,断去所有生路的红云,终究选了这个惨烈却也算得上干脆的了结方式。
他想拖几个垫背的,可惜终究未能如愿。
除了几个遁逃不及、运气差到极点的倒霉鬼当场神形俱灭之外,其余人最多只是气息翻腾、受了些轻伤,根本无碍性命。
“该死……鸿蒙紫气呢?!”
**的余波尚未散尽,一群人已急不可耐地扑上前,在炸出的巨坑深处翻找。
然而哪里还有鸿蒙紫气的影子?众人气得面色铁青,几欲吐血。
他们自然不知,就在红云点燃元神的那一瞬,那道紫气早已脱体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大地深处,纵是将此地掘地千尺,也再寻不着半分痕迹。
算计多年,不惜背上趁人之危的骂名,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都没落到好处。
一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道心都几乎不稳。
若是红云尚有尸骨留存,恐怕当场就要被这些人挫骨扬灰方能解恨。
“一群痴人……便真让你们得了鸿蒙紫气,若无天道认可,又凭什么证道成圣?”
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裕原轻轻摇头,不再多看,闭目凝神而去。
另一边,穷奇领着众多妖将灰头土脸地回返,对围攻红云之事闭口不提。
本是十拿九稳的局,最后竟落得一场空,最恼火的莫过于鲲鹏——他本将这视为最后一线成圣之机,如今机缘在眼前生生消散,那种落差几乎让他道心崩裂。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鲲鹏对着周遭山岭疯狂轰击,乱石崩云、地脉震颤,好一阵才勉强压住暴戾,头也不回地化作黑光遁走,哪还有半分先前谈笑风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