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国微笑着温声开口安慰。
“慢慢来,谁都是这样过来的。天底下哪有天生就会当父母的人?第一次当父母,慌手慌脚太正常了,一天天摸索,自然而然就熟练了。”
一旁抱着孩子的刘红艳,闻言也顺势搭腔,语气温和又接地气,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泼辣尖锐。
“是啊嫂子、向前大哥,带娃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她低头轻轻拢了拢小宝宝的包被,动作娴熟又温柔,再次强调:“小孩子不会说话,哭闹都是有原因的。多半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拉了,再不然就是身上裹太紧、太热不舒服。你们以后别只顾着抱着哄,先检查、先找缘由。真遇上拿捏不准的,在医院就多问问护士,人家专业,一教就会。”
这番话条理清楚、句句在理,听得张向前和秦香秀连连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还是你们有经验,果然生养过孩子的人,就是比我们这些新手稳重。”秦香秀由衷赞叹。
而一旁的王兴国,此刻心里早已悄然掀起了一阵细微的波澜。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刘红艳。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尖锐、计较、泼辣,没有争执、没有算计,眉眼温顺,动作细致耐心,举手投足全是过日子的温婉踏实。
王兴国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很深的感慨。
自己虽说也是两个孩子的亲爹,可当年两个孩子刚出生时,他整日泡在承包地里早出晚归,土里刨食累得直不起腰,家里大大小小带娃的琐事、夜里哄睡、换洗照料,他是半点没沾手,全程都是岳母一人扛下。
他看似儿女双全,实则根本没有真正看过、带过一个孩子。
反观平日里总被他定义成刁钻、爱闹、不好相处的刘红艳,原来她骨子里,藏着这般细心、通透、温柔的一面。
她不是只会争对错、耍脾气,真遇上事的时候,她还是能有办法应对的。
阳光透过卫生院老旧的玻璃窗,浅浅落在刘红艳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
王兴国静静看着她,心底那些日积月累的隔阂、偏见、疏离,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大截。
原来这个日日跟他拌嘴、拉扯、拧着干的女人,也有这般温柔可人、让人安心的模样。
他以前眼里,全是她的缺点:性子倔、爱较真、心眼多、爱算计。
可此刻他才真切看见,她身上藏着的烟火气、踏实和善良。
人心都是肉长的。短短几日的和睦相处,加上此刻她温婉细心的模样,一点点熨帖了王兴国长久以来冰冷防备的心。
他默默想着:若是往后日子,她一直这般安分温顺、好好过日子,家里肯定和和美美,再无纷争。
怀里的小婴儿睡得安稳乖巧,病房里气氛温和恬淡。没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片刻,王兴国对刘红艳的看法,已经彻底悄悄变了模样。
气氛松缓了一阵子。
刘红艳小心翼翼把怀里熟睡的小丫头,轻轻放到秦香秀靠着的那一边枕头旁,动作轻得生怕惊醒了小家伙。
“放好了,让宝宝挨着妈妈歇一会儿。”
秦香秀连忙侧过身子,眼睛一瞬不瞬黏在闺女小小的脸蛋上,指尖又不敢随便去碰,怕力气重了吓着孩子。
张向前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粗糙的搪瓷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说真心话,这几天夜里熬得头昏脑胀。”张向前挠了挠后脑勺,苦笑,“承包地里干活,再累我都扛得住。可是守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娃娃,哭起来的时候,心里慌得一点主意都没有,浑身有劲都不知道往哪里使。”
王兴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晓得,原来带娃比下地干活还要磨人。以前我只顾着往地里扎,从来没有静下心去体会这些琐碎。”
这话落到刘红艳耳朵里,她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瞟了他一下,嘴上却没有多说什么。
秦香秀浅浅笑了笑,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年纪大了,记性也不比年轻人。护士交代一遍的事情,转头有时候就记混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委屈了孩子。”
“记不住不要紧。”刘红艳接话,嗓门放得柔柔的,“拿个小本子,把护士讲的一条一条记下来。回家之后,要是拿不准,也可以去找隔壁生过娃的大嫂大婶问一问。不要硬扛着自己瞎琢磨。”
“对对,这个主意好!”张向前一拍大腿,“等会闲来,我还真的要拿个本子,把照顾孩子的细节记录下来,不懂得时候,翻看一下就懂了。”
站在一旁的王兴国,目光又一次落在刘红艳的身上。
看着她从容淡定地给夫妻俩出主意,讲着那些鸡毛蒜皮却又万分要紧的育儿小事,心里那股异样的暖意,又往上浮了一层。
以前在家里吵架的时候,只记得她嗓门大、不肯吃亏,句句都要争一个输赢。
哪里想到,静下心来的她,居然这般妥帖周到。他不由得暗暗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林凤娇。念头刚冒出来,又赶紧压下去,不由得有点愧疚。
忙不迭地,王兴国赶紧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家里添上一个娃娃,还是热闹很多,以后你俩就有点忙喽。”
秦香秀忽然像是记起一桩事,随口问道:“对了,听说你们俩在一起过日子也有些年头了,怎么不再要一个属于彼此的小孩?有了孩子,生活才有奔头。”
“岁数摆在这儿,怕是不容易怀上。再说家里已经有四个娃,真再生一个,压力太大。当然要是缘分来了,也就顺其自然咯。”王兴国急忙轻轻把话题往边上带。
“倒也是,年纪上去了,拉扯小孩是格外耗力气。”张向前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眉眼时时刻刻瞟着枕边的小闺女,看得出来是真心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