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秀赶紧追问：“大姐，那、那这可怎么办啊？孩子一直这么哭，太遭罪了！”
女人见夫妻俩慌了神，便直言道：“简单，都是乡下小法子，不费事。你们等下抽空去镇上集市，找个专门帮人收惊、看娃娃的老婆婆，就是咱们村里人说的‘鬼婆’。”
“花个一两块钱，让她帮孩子收个惊、安安神。再从她那里装一小碗平安米，求一道平安符，回来之后，用普通别针别在孩子的包被或者衣角上。压一压冲撞的晦气，娃娃立马就安稳不闹了。”
张向前听完，赶紧记在心里，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大姐！我们年轻不懂这些老规矩，真是多亏你提醒。”
此刻怀里的小丫头依旧哼哼唧唧、委屈哭闹，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听得人心尖发疼。
张向前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马跑一趟，不管迷信不迷信，只要能让闺女安稳不哭，这点小事、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秦香秀靠在床头，看着哭闹不止的女儿，心里也又慌又软。从前她不信这些乡土民俗，可眼下孩子反常的模样，由不得她不往心里去。
就在两人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护士端着打针的盘子走了进来。见张向前怀里的孩子哭闹不止，放下盘子，接过了孩子。
摸了摸孩子的尿戒子，干爽的。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热。又摸了摸孩子的脖子，发现脖子已经湿透。
把孩子放在床上，打开包被，婴儿瞬间舒服，哼唧了几声后，很快停止哭闹。
张向前抱着女儿，一脸愧疚，不停跟孩子说话：“都怪爸爸不好，不知道你热着了。看来，爸爸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护士帮秦香秀扎好针后，便离开了病房。护士关上门，孩子又莫名其妙的哭闹起来。
“包被解开，不热了？怎么还哭呢？”张向前看着怀里哭得脸都变形的女儿，心疼不已。
“要不，你还是抽空去收个惊吧，可能刚才美娜过来看孩子，真的冲着孩子了。”秦香秀提议。
“行，等你输完液，我马上就去。”孩子哭闹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累了，竟然睡着了。
产后的第四天，秦香秀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早已经可以出院。所以，今天没有输消炎针，只输了一瓶葡萄糖。
输完液后，张向前把女儿抱给妻子，准备去乡里找鬼婆收惊。
换做以前，谁跟他说什么胎气相冲、喜冲喜、收惊辟邪这些乡下老话，他铁定一笑置之，只当是老一辈思想陈旧、封建迷信，半点都不会往心里去。
他一直觉得，孩子哭闹要么是饿了、困了、冷了、热了、不舒服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冲撞受惊的说法。
可今天不一样。
哭闹的是他刚出生、捧在手心里、心尖上的小闺女。
从出生到刚才，小家伙一直乖得不像话，吃了就睡、醒了就玩，偏偏郑美娜探望过后，就无缘无故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不对。热也不热、饿也不饿、尿布干爽、身子没病，所有科学能解释的原因全都排除了。
孩子那一声声委屈的哭腔，像小爪子一样一下下挠在他心口，疼得他慌神。这一刻，什么科学道理、什么破除迷信，全都不重要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遇事一向理智沉稳、讲原则、讲逻辑，可唯独在女儿身上，他愿意全盘妥协。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管是真冲撞了，还是孩子单纯受惊了，只要是能让闺女安稳睡觉、不再遭罪的法子，哪怕只是图个心安，他也愿意去试。
为了女儿，他可以把一辈子信奉的道理暂时抛在脑后。只要孩子好好的，别说花一两块钱收惊、求平安符，就算再麻烦、再折腾，他也心甘情愿。
张向前低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熟睡的小丫头，眉眼温柔又坚定。他跟秦香秀轻声交代：“你在病房好好躺着，看好孩子，我快去快回。”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大步踏出病房，朝着乡里集市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从前那个遇事讲真理、认死理的硬气男人，如今为了家里的小小襁褓婴孩，心甘情愿向乡土俗规、向所有未知的安稳，低了头。
乡里的街道不算宽，两旁摆满了小摊，卖菜的、卖糖果的、修鞋子的，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张向前脚步走得急，心里一直牵挂着病房里的小丫头，脑子里反反复复还在回想刚才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虽说理智还在隐隐告诉自己这只是求个心安，可脚下却半点没有放慢速度。
正要拐去那条老巷子，他听村里人说的那个老婆婆就住在巷子里头。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向前哥！”
张向前顿住脚步，偏头一看，原来是陈峰。
陈峰推着二八大杠，车头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斤橘子，看样子也是上街置办东西。他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快步走了上来。
“好久没碰到你了。听说嫂子生了个千金，恭喜啊！本来这几天杂事多，一直抽不出空，我正想着抽空买点礼物，去医院探望探望你们跟小宝宝呢。”
听见这话，张向前停下步子，脸上浮起淡淡的客气笑容，“多谢你的心意了，你工作忙，就算了。”
陈峰却客气道，“总归要去看看，这是礼信，明天要是还没出院，我就和林美姣一块去。”
这话一问出口，张向前脑子里不由自主就闪过了林美姣。陈峰是乡里的干部，和林美姣交往，张向前还是挺放心的。虽然，陈峰外表配不上美姣，可人家到底端着国家的铁饭碗。
他稍稍迟疑了一瞬，语气平平淡淡地开口：“不用专门跑一趟了，美姣已经去医院看过啦。”
简简单单一句话。
话音落下去的刹那，陈峰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眼神一瞬间就变了，眉头不自觉微微拧起。
“美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