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姣打心眼觉得他又钻牛角尖了。整天疑神疑鬼、揣度人心,对着我百般挑剔猜忌,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是他心眼小、放不下过往,反倒搞得像她处处做错、罪孽深重一样。
林美姣懒得理他,手里的笔不停,账本记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没再看陈峰一眼。空气,彻底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兴家看出店里气氛僵硬得难受,连忙主动开口找话,刻意扯开两人之间的别扭氛围:“陈峰,你这阵子应该挺忙的吧?前阵子乡里规划新建农贸市场的事,我岳父闲聊的时候说,这块工作全是你在牵头负责呢。”
这话一出,原本蔫头耷脑、浑身透着卑微局促的陈峰,瞬间像被打了气一般,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他个头不高,堪堪一米六,平日里站在高挑清秀的林美姣身边,总是隐隐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自卑,抬不起头,处处小心翼翼。
可唯独说起乡里的工作、自己负责的项目,他浑身的怯懦和别扭一扫而空,眼底瞬间盛满了底气和自信,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又笃定,带着几分职场干事的利落:“没错,这块确实是我主抓的。新市场的建设方案我早就打磨好了,上周已经正式提交上去审批,流程都走到尾声了。只要上面一批下来,我们立刻就入户通知,组织村民拆掉路边的旧危房、老铺面,按照统一规划,新建标准化的农贸市场和临街门面。”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吹嘘。
一旁沉默记账的林美姣,笔尖猛地一顿。
这些日子,她满心都是和陈峰的争吵、猜忌和内耗,心绪乱糟糟的,压根没心思过问乡里的项目进度。
这段时间村里谣言四起,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有人说新市场项目黄了,上面领导不审批,彻底搁置了;还有人说政策改了,之前的规划全部作废。
旁人随口的议论,林美姣听在耳里,一直悬着一颗大石头。
当初张向前牵头,带着他们几个人买下了路边那栋老旧危楼,就是等着新市场落地,拆迁换新门面、把农资店搬到那边去。
要是项目真的叫停审批、彻底黄了,那全村人投进去的血汗钱,就真的打了水漂,张向前也会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这件事,她一直藏在心里,默默担忧,却因为和陈峰持续冷战、矛盾不断,从来没机会、也没心情开口询问。
此刻亲耳听着陈峰笃定的话语,听着清晰明确的进展,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骤然落地。
就像心口堵着的一团乱麻忽然解开,又像是慌乱无助时吃下了一颗实打实的定心丸。
紧绷了半天的眉眼,不知不觉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覆了许久的冰霜,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大半。
她不再是方才那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模样,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的纸页,心里的烦闷和抵触,淡了许多。
原来这个处处猜忌、小心眼的男人,在正事上,从来都靠谱稳妥,扎扎实实替乡里办着实打实的事。
陈峰余光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一喜。他太了解林美姣了,知道她心软、顾大局,也知道新市场的事牵扯着村里家家户户的利益。
这一刻,他积压半天的委屈和醋意,也悄悄消散了不少。至少在正事上,他能让她高看一眼,能给她底气。店里凝滞尴尬的气氛,也因为这一番实打实的正事闲谈,彻底缓和了下来。
陈峰捕捉到林美姣脸色松下来的那一刻,胸口里头顿时生出一股淡淡的自豪感。
刚刚因为吃醋憋出来的那股窝囊憋屈,好像也轻了不少。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因为公事,并不是因为消了之前那道疙瘩。
他克制住想去盯着林美姣讨好说话的冲动,依旧对着王兴家唠着市场的事情,语气越发放开:“就是还有几户老人家思想做不通,舍不得老房子,思想工作难做。我们一趟一趟上门去做开导,跑断了腿,才勉强签了同意书。不过只要审批文一下,后续就好办很多。”
王兴家点点头,感叹道:“哎呀,这件事可牵动不少人家的心呐!砸进去之后,天天心里悬着,时不时就在一块打听消息。外面谣言满天飞,搞得大家夜里都睡不安稳。向前大哥说,要是这个项目黄了,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啊。”
听见提起张向前三个字,刚刚稍微放松的陈峰,心弦又下意识紧了一下。
那股藏下去的醋味,悄咪咪又冒上来一点点。
但这会儿当着兴家和翠玲的面,他不敢露出小家子气的样子,只好强行压下翻腾的心思,故作平静:“所以才最怕谣言乱传。没看到正式批文,什么闲话都会飘出来。”
林美姣握着笔,表面还在对着账目,耳朵却一直留意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可脑子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张向前。还好!大家伙的血汗钱不会白白泡汤。
可一转念,又想到陈峰那多疑的性子。要是等下话题拐回去,又扯到自己去医院探望张向前老婆孩子的事,怕是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要炸回去。
想到这里,林美姣轻轻抬了抬头,看向陈峰,第一次开口搭了话,声音不再是刚才冷冰冰的调子,却依旧带着一丝分寸:“既然方案交上去了,大概还要多久才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