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
赵立春放下手里的紫砂壶。底座磕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面前放着一份市委办整理的内参简报。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记录了昨天省法制办听证会的全过程。
包括贺景庭怎么背法条。怎么在最后关头扔出受贿的银行流水。
一击必杀。
赵立春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十指交叉,搭在腹部。大拇指缓缓绕着圈。
窗外蝉鸣声很噪。但办公室里开着冷气,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他之前一直觉得,贺景庭就是个懂点法的愣头青。
是个被周建业逼急了,咬着规章制度乱咬人的刺猬。
但现在看。他错了。
这哪是刺猬。
这分明是一把开过刃的政治尖刀。不沾血,专挑对手的软肋捅。
而且捅进去,还要拿法律的名义,让你死得名正言顺。
“借着修路的事,一刀剁了交通局的副局长。杀鸡儆猴。”
赵立春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连我都看走眼了。”
他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苍海市地图。
视线落在右下角那片被红线圈起来的临港新区上。
那是他之前觉得是个累赘、是个炸弹的地方。
为了甩包袱。他亲自签字把债务剥离给了城投。
可现在呢?
五十亿的外资买地。五百亿的新能源巨头入驻。
加上那条即将贯通的物流大动脉。
那片原本长满荒草的废土,现在成了全省瞩目的聚宝盆。是个下金蛋的鹅。
甚至连省长沙瑞华,都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点名表扬了临港的“合规改革”。
这已经不是一两个点的Gdp了。
这是能让他赵立春在退休前,再往上走一步。直接进入省级常委序列的通天梯。
赵立春的呼吸变得有些粗。
胸口微微起伏。
眼底那股老辣的算计,像火苗一样窜了上来。
之前让周建业去跟贺景庭斗,他作壁上观。
是想让周建业当那个背骂名的刀斧手。
现在周建业不仅没压住贺景庭,反而被搞得损兵折将,连小舅子都折进去了。
周建业废了。
“不能再让周建业折腾了。”
赵立春拿起红色的钢笔。拔下笔帽。
在简报上周建业的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刺眼的红痕。
“他再跟贺景庭斗下去,这颗金蛋就得被他砸碎。”
必须把这颗金蛋,稳稳地攥在自己手里。
要把临港新区这千亿级别的政绩,完完全全贴上他赵立春的标签。
但他不会像周建业那么蠢。去跟贺景庭硬碰硬谈法条。
对于这种软硬不吃、把规矩刻在骨头里的下属。
最好的办法。是拉拢。是同化。是用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位置,把他绑在市委的战车上。
贺景庭不是喜欢合规吗?
那就用合规的名义,给他升官。
只要贺景庭成了市委核心圈子的人。新区的政绩,自然就是他赵立春领导有方的成果。
赵立春把钢笔插回笔筒。
他端起紫砂壶,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根有些苦涩。他咽了下去。砸吧了一下嘴。
他伸手。按下了办公桌左上角的黑色对讲键。
“滴。”
“赵书记,您吩咐。”外间秘书小张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恭敬的电流音。
“给临港新区建委打个电话。”
赵立春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慈祥的长者味道。
“让小贺同志,下午两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毒辣的阳光。
“就跟他说。市委。准备给他加加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