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裁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撞着玻璃幕墙,带着绝望的回音。
林长河瘫在老板椅上。
背脊抵着真皮靠背,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桌上的那几张银行断贷传真纸,白得刺眼。
十二个核心项目停工,税务局查出十二亿漏税。
这几条消息根本捂不住。
像风一样刮进了省城大大小小的金融圈子。
第二天。
上午九点半。
股市开盘。
长河集团控股的三家上市公司,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
直挺挺地往下砸。
办公室角落的那台彭博终端机上。
绿色的跌停数字闪烁着惨淡的光。
几万手卖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像一堵无法逾越的水泥墙。
“林董。”
操盘手站在终端机前,手心里全是汗。
声音发紧。
“散户在恐慌性抛售,几家机构也在清仓。”
“今天这三个跌停,集团市值蒸发了六十多个亿。”
林长河没去看那刺眼的绿光。
他大拇指用力掐着食指的指节,指甲在皮肤上掐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六十亿。
这还只是账面损失。
更致命的在下面。
长河化工三厂的大门外。
几百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排污口被焊死,车间全面停机。
这可是几万人的饭碗。
工人们在太阳底下暴晒,汗水混着机油味。
拉着白布条,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还我血汗钱!长河发工资!”
保安队长拿着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但根本压不住工人们愤怒的吼声。
人群向前推搡,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长河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他不能坐以待毙。
手指飞快地按下几个熟悉的号码。
这些号码的主人,全是他平时用干股和茅台喂饱的省厅大员。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换了个号码。
这次打给了省城某位实权的常务副市长。
电话通了。
但没人接。
一直响到忙音。
林长河不信邪,连着拨了十二个电话。
平时那些见了他一口一个“林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地方大员。
此刻。
全变成了聋子、哑巴。
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贺景庭那一招太狠了。
他不搞暗箱操作。
他把长河集团承重墙不达标、偷漏税、违规占地的证据。
全都盖着省纪委和各厅局的公章。
做成了铁案。
摆在明面上。
这叫阳谋。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接林长河的电话,谁就是往贺景庭的刀口上撞。
这帮官僚比猴都精,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快破产的首富,去触碰那条被贺景庭划得死死的红线。
更何况。
赵立春进去的通报,还在省纪委的官网上挂着。
那可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长河把电话听筒重重砸回机座。
“砰!”
塑料外壳裂开一道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政商关系。
他用金钱和利益编织了十几年的权力大网。
在贺景庭那几张盖着红章的通报和法条面前。
脆得像一张擦鼻涕的纸。
一捅就破。
连个渣都不剩。
“林董。”
副总裁站在桌前,看着林长河发灰的脸。
“工地的包工头都在催款,材料商也堵了财务室的门。”
“如果明天银行不恢复授信……”
副总裁咽了口唾沫。
“长河集团的资金链,就真断了。”
“到时候,不光是停工。”
“这是要破产清算啊。”
破产。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长河的耳膜上。
他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紫檀佛珠滚落在地。
发出清脆的木质碰撞声。
他没去捡。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林长河。
从一个包工头,爬到临江省首富的位置。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他比别人狠,比别人敢赌。
贺景庭想用规矩弄死他。
那他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林长河转过身。
眼里的慌乱退去,换上了一副亡命徒般的阴狠。
他看着副总裁。
“贺景庭既然要玩。”
“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
林长河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通讯录。
这本通讯录上,记的不是官员的名字。
而是全省各大报社、电视台、甚至网络论坛水军头子的电话。
“通知公关部。”
林长河手指敲击着桌面。
“把长河集团旗下所有停工项目的工人,全给我组织起来。”
“让他们去省政府大门前静坐。”
“去拉横幅。”
副总裁愣了一下。
“这……这会把事情闹大啊。”
“要的就是闹大!”
林长河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狠劲。
“几万人失业,这口锅,贺景庭背不起!”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通讯录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联系省城晚报的主编,还有那些财经大V。”
“告诉他们。”
“贺景庭为了个人政绩,滥用职权,暴力执法。”
“逼停千亿民营企业,导致几万工人下岗。”
林长河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不是叫‘程序刺客’吗?”
“我就要让全省老百姓看看,这个刺客,是怎么把民营经济逼上绝路的!”
“我要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博眼球,不顾老百姓死活的刽子手!”
他拿起座机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地按下几个数字。
一场针对贺景庭的舆论风暴,即将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