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踩踏声顺着黄泉古径一路滚入钟枢石室,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浑浊厚重,混杂泥土、腐殖与一股吞噬万物的贪婪味道,和邪鼎煞气、符骸死气全然不同。
苏榭掌心橙红符火瞬间拔高,火光向前照向石室入口。
幽暗甬道之中,一道庞然大物缓缓走出。
它身躯约莫两丈高低,躯体像是无数岩石揉捏凝聚而成,体表嵌满大小不一的碎石,岩石缝隙间流淌着浑浊灰浆,没有头颅,躯干正中裂开一道竖长裂口,如同巨嘴,裂口内壁密密麻麻生长着无数细小的石质尖牙。
“是石胎!”老符匠看见此物,声音骤然发紧,“地底大地孕育的石胎,以符文、符力为食,只要有符力靠近,它就会被吸引而来。
方才古钟持续鸣响散出大量符能,便是把这东西引过来了!”
石胎停下脚步,躯干正中的巨嘴缓缓开合,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目光没有眼,可那吞噬的锁定感牢牢扣住苏榭二人。
苏榭识海微动,食符感知铺开,探查石胎本体。
这石胎并非符道修士所化,乃是大地灵气异化而生,体内没有镌刻成型的符纹,它本身就是一团流动的土行浊力,靠吞噬符文、吸收符力壮大自身。
“它没有固定符纹,食符没法直接剥离符文。”
苏榭心中迅速判断,“寻常符箓攻击打上去,只会被它吞掉符力,反而助它变强。”
老符匠急声道:“没错!任何符箓、符火,一旦被它吞入腹中,都会化作它的养料,不能持续释放符力硬拼!只能用物理重击震碎它岩石躯体,打散里面的浊浆本源!”
石胎巨嘴猛地一张,一团翻滚的浑浊土潮从裂口喷吐而出,如同泥浆洪流席卷整片石室!浊潮所过之处,石壁上残留的古老符纹瞬间黯淡消融。
“躲开!”
苏榭一把拉着老符匠侧身翻滚,浊潮狠狠拍在方才二人站立的位置,岩石地面被浊浆腐蚀,坑洼不断冒出白烟。
浊潮落地之后,又重新流动,向着石胎本体回缩,那些被吞掉的微弱符力,被它吸收,身上岩石外壳又增厚一层。
石胎再次迈步,庞大身躯横压过来,岩石拳头轰然砸向地面,碎石飞溅。
苏榭快速思索对策。
不能持续释放符火攻击,但他体内符力凝聚,若是将符火压缩,瞬间爆发一记短距离冲击,不持续灼烧,或许能震裂它石壳。
“老匠,你伺机牵制,我寻它浊浆本源所在!”
“好!”老符匠迅速摸出数张爆岩符,这符箓不依靠纯粹符火,而是引地脉之力炸裂,不会被石胎直接吞噬。他抬手甩出,符箓飞向石胎身侧。
轰隆!
爆岩符炸开,地脉震荡,碎石冲击在石胎躯体之上。
砰砰砰!
石胎外层岩石外壳崩落几块碎石,里面粘稠灰浆翻滚涌动,可很快又有新的岩石从体内生出,修补破损外壳。
“它恢复力极强,只打碎外壳没用,要重创核心浊浆!”老符匠大喊。
石胎被爆炸激怒,躯干巨嘴再度张开,第二波更大的浊潮汹涌喷来,铺天盖地笼罩大半石室。
苏榭脚下踏动符步,身形在浊潮缝隙之间穿梭,掌心符火不再外放,全部压缩凝聚,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橙红火球静静盘踞掌心,火光内敛,没有向外溢散半点符力。
他借着爆岩炸开的烟尘,急速绕到石胎侧面。
石胎的浊浆本源,藏在躯干巨嘴后方,那一团不停翻滚的灰黑色浆团,便是它的根基。
就是那里!
苏榭屏住气息,骤然纵身,掌心压缩到极限的符火全力轰出!
“爆!”
浓缩符火狠狠砸进石胎躯干裂口之内!
火光没有向外蔓延,而是在石胎体内瞬间炸开,剧烈震荡之力疯狂撕扯内部浊浆。
“呜——!”
石胎发出沉闷痛苦的嘶吼,庞大身躯剧烈扭动,体表岩石大片崩碎,灰浆顺着裂缝汩汩流淌。
可下一刻,散落的灰浆滴落在地面,竟然还在蠕动,想要重新汇聚,再次成型。
“不好,浊浆分散也能重组!”老符匠见状心头一沉,“只要还有一丝浊浆残留,它就能不断重生!”
苏榭见状,立刻想到一事。
食符虽不能吞噬它体内的土浊本源,但是方才从古钟吸收来的那套共振钟纹,正在识海盘旋。
钟纹的力量,是震荡共振。
既然石胎靠浊浆凝聚成型,那用共振之力震荡打散浊浆结构,让它再也无法聚合!
“老匠,护住自身!”
苏榭凝神,识海中那套古钟外层共振符纹被他催动,无形的震荡之力自体内扩散而出,朝着石胎全身蔓延。
嗡!
微弱的钟鸣再次响起,不是古钟发声,而是苏榭识海复刻出来的微型钟纹在震颤。
震荡波纹穿透石胎岩石外壳,直接作用在内部粘稠浊浆之上。
原本互相粘连、不断流动的灰浆,在共振之下剧烈抖动,浆体之间的连接被生生震断。
那些流淌的浊浆,化作一粒粒细碎泥点,失去互相牵引的力量,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汇聚。
石胎庞大身躯不断摇晃,躯干上的巨嘴缓缓闭合,岩石外壳失去浊浆支撑,哗啦啦成片崩塌,化作一堆死石碎块堆在地面。
残留的零星泥点还在微微蠕动,苏榭掌心一缕极短的符火扫过,瞬间将残存浊浆烘干碳化,彻底断绝重生可能。
石室终于安静。
苏榭长吐出一口气,收回识海之中的共振钟纹,脸色略显苍白。
复刻催动这套钟纹,消耗不小符力。
老符匠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松了口气:“好险!这石胎难缠至极,若是没有古钟共振符文,我们怕是要被拖在这里耗死。”
苏榭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石座下方的漆黑阶梯洞口,温润气流依旧从下方飘上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下去。”
二人不再耽搁,迈步踏入洞口,沿着石阶向下行走。
石阶开凿在山体之内,打磨平整,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温润,阴冷的地底浊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石阶盘旋向下,约莫走了百级,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地底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穹顶极高,岩壁缝隙间生长着发光的藤蔓,淡绿色荧光铺满整片空间。
谷地中央,一汪清澈潭水静静横亘,潭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之上,放着一个古朴木匣。
木匣通体呈暗紫之色,木料纹理流转淡淡的符光,匣子表面缠绕一圈封印符绳。
老符匠看见木匣,呼吸猛地一顿:“秘境核心的宝物!就是它了!当年先辈留在秘境之中的东西。”
苏榭目光锁定潭中石台,同时保持警惕,食符感知铺开,扫描整片谷地。
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可在感知之下,他察觉到潭水深处,藏着一股沉寂许久的强大气息,一直蛰伏,未曾显露。
“潭水里有东西。”
苏榭低声提醒,“不要贸然涉水。”
老符匠凝神望向潭面:“这是守潭水符兽?还是先辈留下来的守护禁制?”
就在二人站在潭边观望之时,原本平静无波的潭面,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开。
涟漪越来越大,潭水中央缓缓隆起一道巨大水脊,水底的存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