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练习室的门。
“我先弹一遍旋律,你们记录一下,然后根据旋律熟悉歌词。”
周奕走到墙角,拎起一把民谣吉他,坐到高脚椅上,抬头看向两人,“陆远舟,你先来。”
陆远舟连忙把《一笑倾城》的歌词纸摊开,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旁边的谱架上。
温可欣也凑近了几步,手里攥着自己那份《依恋》的歌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奕的手指。
周奕低头调了一下弦,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拨下第一个和弦。
轻快的吉他前奏像夏日的风一样灌满了整间练习室,节奏明朗跳跃,带着一股青春洋溢的少年气。
陆远舟身体微微一震,这个前奏比他刚才看着歌词想象出来的旋律要好听太多。
他原本以为会是一首常规的情歌编曲,但周奕弹出来的东西完全跳出了套路,旋律线在主歌部分压得很低。
像是在铺垫一场蓄谋已久的告白,到了副歌忽然拔高,像是有个人站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毫无保留地喊出了心里话。
周奕开口唱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随意又温柔的质感,像是示范又像是在随口哼给自己听。
陆远舟盯着歌词纸,手指跟着节拍在腿侧轻轻敲着,嘴唇无声地翕动,跟着默唱每一句。
他意识到这首歌的副歌记忆点有多强,强到只听一遍就能跟着哼出来。
这对选秀节目来说简直是大杀器,观众记不住的歌等于白唱,而这句旋律一旦进了耳朵,估计三天都洗不掉。
一首唱完,周奕没有停顿,手指在琴弦上换了一个和弦走向,直接过渡到第二首。
《依恋》的旋律和《一笑倾城》截然不同,前奏更加舒缓温柔,像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温暖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怀旧。
整首歌的旋律起伏不大,但在每一个小节的尾部都有一个细微的转音,像是一个人在说完每句话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沉重,但余韵悠长。
温可欣听着听着,嘴唇就抿成了一条线。
这首歌的旋律跟她平时在短视频平台唱的那些热歌完全不同,不追求洗脑和上头,而是在追求一种更细腻的东西——那种在安静中慢慢发酵的情感。
“周总监,这首歌……好好听。”
周奕笑了一下,把吉他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始了一句一句带着他们过的过程。
陆远舟底子好,两三遍就能把旋律完整地跟下来,周奕就重点帮他抠细节。
告诉他哪里该轻哪里该重,哪里可以加一点气声让情感更自然,哪里必须把声音完全打开才能把副歌的冲击力推到位。
温可欣那边进度慢一些,气息不稳是老问题,一到高音区就容易绷紧,周奕就一遍遍地示范呼吸方式,让她想象自己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跟一个人说悄悄话,放低音量反而比硬顶上去更有穿透力。
一上午的时间在反复练习中过得飞快。
午饭时间到了。周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示意上午的排练到此结束。
“上午就先到这里,下午我再指导你们。去吃饭吧,食堂今天应该有红烧肉,味道不错。”
陆远舟收起歌词纸,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周奕一句:“周总监,下午几点开始?”
周奕随口说了一句午休完了就过来。
温可欣跟在陆远舟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问具体时间,只是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里已经没有了上午刚进门时的紧张和拘谨,多了一种被好作品照亮了内心的踏实和期待。
食堂今天确实有红烧肉。
周奕吃到一半,林若晗端着餐盘从另一头走过来,大剌剌地往他对面一坐,开口就是。
“周总监,你昨天那首完整版可把公司群给炸了,我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写首完整的?上次那首是量身定制,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了。”
周奕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专辑不是还在筹备吗,急什么。”
林若晗哼了一声,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青菜,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等专辑等专辑”。
周奕没搭她的茬,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饭。
林若晗戳了一会儿菜,又忍不住开始跟他分享《隐形的翅膀》的混音进度,说昨晚又改了一版,这次加了弦乐铺底,副歌部分的层次感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周奕边吃边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提一两个建议,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整顿饭。
下午回到练习室,陆远舟和温可欣已经提前到了。
陆远舟正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听上午录的音频,温可欣则站在镜子前面对着歌词纸小声哼唱。
周奕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表情比上午多了几分期待,少了几分拘谨。
周奕拍了拍手说开始吧,下午帮你们把细节再磨一遍。
这一磨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陆远舟的《一笑倾城》旋律轻快明朗,他的音准和气息都没问题,但周奕总觉得副歌部分少了一股劲儿——不是唱不上去,而是太收着了。
他把陆远舟拉到镜子前,让他对着镜子唱,告诉他这首歌不是在录音棚里唱给自己听的,是站在台上唱给几万人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要带着镜头感。
陆远舟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被周奕反复纠正了几次之后,他渐渐放下了那些条条框框,副歌部分的爆发力一次比一次到位。
周奕靠在调音台边上,听着他唱完最后一遍,终于点了点头说就是这个感觉。
温可欣那边的难度要大一些。
《依恋》这首歌看似简单,旋律舒缓温柔,没有复杂的高音和转音,但越简单的歌越考验唱功。
她最大的问题还是气息。
气息过重的地方会冲淡歌词的情感浓度,气息不足的地方又会让尾音发飘。
周奕让她先不唱歌词,只用哼鸣把整段旋律走一遍,感受气息在音与音之间流动的感觉。
闭上眼睛想象自己不是在练习室,而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跟一个很重要的人说话,把每一句歌词都当成一句悄悄话往外送。
温可欣试了几遍,那种过于用力的感觉慢慢消退了,声音变得更加松弛、更加自然,唱到副歌最后一句的时候,旁边的陆远舟都忍不住放下耳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奕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把歌词背熟,明天再练一天,后天我带你们进录音室试录一遍。”
两人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候,温可欣忽然抬起头看向周奕,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周总监。”
周奕正在整理谱架上的乐谱,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嗯?”
“若晗姐今天在公司群里转发的那首歌……《有何不可》……”
温可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您唱的吧?”
周奕微微一愣,随即在心里暗笑了一声,这女孩耳朵还真灵。
他今天给他们示范的时候只是用吉他弹了旋律,并没有开口唱完整段落,帮他们磨细节的时候也大多是说话和哼鸣。
周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好指向五点。“该下班了。”
周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普世真理,“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说完他推开练习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陆远舟走到温可欣旁边,看着周奕离开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我也觉得是。”
温可欣转头看他。
陆远舟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科生分析题目的笃定。
“不过周总监没有承认,大概是有他的考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说,有他用意。”
温可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觉得陆远舟说得对——周奕不承认也不否认,不是故弄玄虚,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低调。
他在意的不是别人知不知道他唱了这首歌,而是他做好了自己的事情,该下班就下班,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走吧,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温可欣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背着包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