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站在魔神的残骸之间。
七具尸体倒在她脚下,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碎成光点。
她的青色神力像余焰一样在周身燃烧,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
身后的透明双翼残破得厉害,左边缺了一大块,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但还撑着,没有收回去。
战场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魔神们,停下了脚步。
它们不是不敢上。
是面前这个女人,在消耗了大半神力之后,还杀了七个。
它们看着白伊脚下那些尸体,又看了看她身上不断往下滴的血,然后开始往后退。
不是撤退,是退却。
它们虽然是残余力量,但也有求生的本能。
不想成为第八个。
白伊站在原地,喘着气,手里的光刃已经暗了大半,边缘模糊得像快要散的雾。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进脚下的洪水里,晕开一圈淡淡的红。
花灵飞回来,落在她没受伤的右肩上。
花瓣少了好几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火力还在,微微亮着。
“还好吗?”白伊问。
花灵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
白伊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望向海面。
奥赛尔完全浮出来了。
他的身体比之前展现的更大——一条盘踞在海面上的巨型水蛇,五颗头颅从不同角度锁定白伊。
每一张嘴都张着,水元素在喉咙深处凝聚成毁灭性的光球,蓝白色的光从喉咙里透出来,像五颗即将坠落的月亮。
白伊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光刃。
光刃快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怀表。
表壳冰凉,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但还能用。
至少,还能用一次。
她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抬头,望向奥赛尔。
“最后一次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花灵从她肩头飞起,悬在她头顶上方,花瓣全部张开,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白伊握紧怀表,青色的神力开始往表壳里灌。
怀表开始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白光,是一种带着青色的、急促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表针开始加速转动。
白伊的视野开始泛白,但她没有松手。
她盯着奥赛尔,盯着那五颗头颅,盯着那些正在凝聚的水元素光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够近就行。
她动了。
不是跑,不是飞,是整个人化成一道青光,直直冲向奥赛尔。
奥赛尔的五颗头颅同时转向她,五道水柱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出,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白伊没有躲。
她按下了怀表上的机关。
四秒。
世界静止了。
水柱停在半空,像凝固的玻璃柱。
海面的浪花定格在最高点,像一幅画。
奥赛尔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已经凝住了。
白伊动了。
她穿过静止的水柱,落在奥赛尔最大那颗头颅的上方,双手握住光刃,对准脖子根部的关节缝隙,狠狠斩下。
光刃切入鳞片,切入筋肉,切入骨头。
头颅脱离身体,在空中滚动,表面的水元素开始崩解,散成漫天水雾。
一秒。
白伊没有停,转身冲向第二颗头颅。
但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
怀表的光开始闪烁,表壳上的裂纹在扩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
她咬紧牙,举起刃。
第二颗头颅飞起。
两秒。
怀表发出一声脆响。
表盘上出现了一道贯穿的裂纹,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
表针开始剧烈抖动,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在拼命扑腾。
白伊的手开始发抖。
神力不够了。
她看了一眼第三颗头颅,又看了一眼怀表。
还剩不到两秒。
她冲过去,光刃斩下。
第三颗头颅被砍掉一半,卡在脖子那里,没有完全断开。
三秒。
怀表炸了。
碎片从她手里飞出去,落在洪水中,被水流冲走,连个响都没有。
时间恢复了。
奥赛尔的怒吼声震得整片海面都在抖。
剩下两颗头颅转向白伊,水元素在喉咙深处凝聚,蓝白色的光比刚才更亮,更刺眼。
白伊站在半空,左手还在滴血,右手握着半截光刃,光刃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控制不住地抖。
花灵飞到她面前,花瓣张开,挡在她和奥赛尔之间。
白伊伸手把花灵拨到一边,声音很轻:“没事。”
花灵没有退,但也没有再挡。
奥赛尔发动了最后一击。
两颗头颅同时张开嘴,水元素光柱从喉咙里喷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巨浪,比城墙还高,比山还重,朝着白伊的方向砸下来。
白伊没有躲。
她身后是归离集。
她看见了高处那些的人影,看见了归终站在城墙上的身影,看见了那些还在跑的孩子。
她转身,用最后的神力凝成屏障。
透明的青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在她面前展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薄得像纸。
水柱砸下来了。
屏障碎了。
不是慢慢碎裂,是直接炸开,像玻璃杯被铁锤砸中,碎成无数片,散入空中,散入洪水中。
水柱击穿了她的身体。
白伊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热,然后是一阵凉。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肋下方有一个洞,血正从那里往外涌。
她不觉得疼。
只是觉得冷。
她抬头,看了一眼奥赛尔。
奥赛尔还在怒吼,但声音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举起手里的光刃,那半截光刃,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往前冲,是往前迈,像平时走路一样。
花灵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白伊没有回头。
她走到奥赛尔面前,举起光刃,对准那颗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头颅,从下往上,一剑斩去。
刃切入下颚,穿过上颚,从头顶穿出。
奥赛尔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响彻整片海域。
第四颗头颅飞起,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落进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白伊站在半空,手里还握着那半截光刃。
然后她开始往下掉。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的,无力地往下落。
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血被风吹散,落在洪水中,落在泥地上,落在那些还站着的人眼里。
她有点累。
真想睡一觉。
她这样想着,恍惚看见有人向她飞奔过来。
她看不清是谁,眼睛早就被流下的血液糊住了,只能勉强看见一个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摩拉克斯接住了她。
他落地的瞬间,只感觉到她的身体轻得可怕——轻得像一把干柴,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血是热的,从她身上往下流,流到他的手上,流到他的衣摆上。
白伊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左肋下方有一个洞,血正从那里往外涌,浸透了他的衣袍。
摩拉克斯没有说话。
他单手按地。
岩枪出手。
一道金色的岩枪从天而降,像一道金柱,从云端直插而下,钉穿了奥赛尔的身体。
奥赛尔发出震天的嘶吼,海水被他的挣扎搅起滔天巨浪。
但第二道岩枪已经落下,穿过他的身体,把他钉入海底岩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个目标。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魔神,在岩枪的冲击下接连炸开,碎成光点散入海水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海兽们转身想逃,但逃不掉。
摩拉克斯单手按地,整个归离集海岸线的岩层在一瞬间重新排列。
无数岩刺从海底突起,将海兽们贯穿、镇压、封入岩层深处。
海水被岩元素染成暗金色,翻滚不止。
洪水被他用岩元素一层一层压制。
山脉在响应他的召唤,归离集外围的岩壁一道接一道升起,把剩余的洪水挡在城外。
水位在下降。
从淹没城墙,到退回河床,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白伊在他怀里,感觉到了这一切。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她成功阻止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但她没有力气说出来。
她开始咳血,一口一口地咳,血沫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
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白伊感觉有点委屈。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她说的不是责怪他来晚类似的话。
是“我好痛。”
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
摩拉克斯低头看她,没有说话,但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
白伊又说了一句:“真的……好痛……”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小孩子摔倒了跟大人告状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太疼了,可能是终于有人来接她了,她不用再撑着了。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远,很急,但她分辨不出是谁。
她只感觉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然后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远处,归终站在城墙上,回头望见白伊被接住,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水声和风声盖住了,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留云在山间斩杀最后一只魔物,双翅展开,羽刃如暴雨般落下,将那只魔物切成碎块。
然后她抬头,望向白伊坠落的方向,身形一滞。
削月收剑,站在山脊上,望向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没有说话。
理水放下手中的冰墙,望向海面上那些正在沉入海底的岩枪,沉默了很久。
歌尘斩杀最后一只从洪水中爬出的魔物,长枪上沾着暗色的血。
她抬头,望向白伊的方向,手在枪杆上握紧又松开。
魈在战场外围斩杀最后一只渗透过来的魔物,和璞鸢从魔物的心脏里抽出来,带出一片碎石。
他没有立刻收枪,而是站在原地,望向白伊坠落的方向。
他看见摩拉克斯抱着白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见花灵落在白伊的肩头,花瓣轻轻贴住她的脸颊,在发抖。
他看见摩拉克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摩拉克斯转身,抱着白伊,一步一步往璃月港的方向走去。
洪水在退去,海面在平复,风在变小。
归离集的城墙下,只剩下一片狼藉——魔神的尸体、海兽的残骸、碎裂的机关、被水泡烂的旗帜。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步一步走远。
花灵趴在白伊的肩头,花瓣贴着白伊的脸颊,一直没有动。
海兽退了,魔神被封印了。
璃月赢了,但是没有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