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砚,你怎么还没等孩子出生,就先怕上他了?”
姜云窈笑得眼角泛红。
萧承砚低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神色却十分认真。
“本王不是怕。”
“那是什么?”
“是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不好管。”
姜云窈挑眉。
“你怎么知道?”
萧承砚慢悠悠地说道:“还未出生,便敢当着爹爹的面踢娘亲。等出生以后,岂不是要翻天?”
姜云窈终于笑得直不起腰。
“王爷,他现在又听不懂你的话!”
“那便等他出生以后再教。”
萧承砚伸手将她扶稳。
“总之,不能让他欺负你。”
姜云窈望着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起了坏心思。
“若将来我和孩子吵架,你帮谁?”
萧承砚毫不犹豫。
“帮你。”
“若是我不讲理呢?”
“那便私下再讲道理。”
“若他哭了呢?”
男人沉吟片刻。
“本王哄。”
姜云窈满意地点头。
“看来你这个父亲还算合格。”
萧承砚轻轻握住她的手。
“既然如此,王妃是不是该给本王些奖赏?”
姜云窈眨眼。
“什么奖赏?”
男人俯身,在她唇边轻轻一吻。
“这个便够了。”
姜云窈脸颊一红。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讨便宜了?”
“都是王妃教得好。”
“萧承砚!”
院外正准备送茶进来的青梨听见动静,默默退了回去。
她转头对卫凌川说道:“王爷王妃又在说悄悄话,咱们晚些再进去吧。”
卫凌川叹了口气。
“自从来了江南,我都快忘了王爷以前是什么模样了。”
玄九从旁边经过,淡淡道:“这样不好?”
卫凌川想了想。
忽然笑了。
“挺好。”
三日后。
望春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周师傅抱着一摞木板走进学堂,笑着朝萧承砚拱手。
“萧先生,今日按您说的,把东西都带来了。”
萧承砚放下书。
“有劳周师傅。”
孩子们纷纷抬头。
石头好奇地问:“先生,今日不读书了吗?”
“读。”
萧承砚笑道。
“不过今日换个法子。”
他指着木板。
“你们已经学了不少字,今日便学着用尺子量东西。”
阿梨眼睛一亮。
“先生,是要做木工吗?”
“算是。”
萧承砚拿起一把木尺。
“读书不只是为了识字,还要学会将书里的道理用在生活中。”
他让周师傅教孩子们辨认木料,又亲自示范如何测量长短、记录尺寸。
石头量了半天,将一块木板记成了三尺长。
阿梨低头一看,立即说道:
“不对,明明只有二尺六寸!”
石头不服气。
“怎么不对?”
阿梨拿起木尺重新量了一遍。
“你自己看!”
孩子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萧承砚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若换作从前在军营里,有人连最基本的丈量都弄错,他怕是早已沉下脸。
可如今看着孩子们争得面红耳赤,他却觉得有趣。
周师傅走到他身旁,低声笑道:
“萧先生,您这法子好。”
萧承砚摇头。
“是孩子们自己肯学。”
正说着,学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先生!”
姜云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萧承砚抬头。
“窈窈?”
孩子们立即齐声喊道:
“姜姐姐!”
姜云窈笑着走进去。
“今日给你们带了些桂花糕。”
一听有糕点,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萧承砚却皱起眉头。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姜云窈立即解释:“青梨陪我来的,马车就停在门外。”
男人这才放心。
“今日不在家休息?”
“舅舅说我如今可以适当走动,不必整日闷在屋里。”
姜云窈笑着将食盒放下。
“再说,我还有件正事找你。”
萧承砚一怔。
“什么正事?”
“舅舅让我明日去镇上见一位接生经验丰富的医婆,提前商量生产的事情。”
她望着他。
“你陪不陪我去?”
萧承砚几乎没有犹豫。
“自然陪。”
孩子们闻言,纷纷围过来。
石头惊讶道:“姜姐姐,小宝宝快出生了吗?”
姜云窈笑着摇头。
“还早呢。”
阿梨认真问:“那为什么现在就要准备?”
姜云窈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提前准备好,真到了那天才不会慌乱。”
萧承砚听着,忽然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她的小腹。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再将那张小木床检查一遍。
次日。
孟知行陪着夫妻二人去了镇上一间医馆。
接待他们的是位姓秦的医婆,年过五旬,性情爽朗,接生经验丰富。
她仔细了解姜云窈的孕期情况,又询问了此前出血的经过。
“如今看着倒是平稳。”
秦医婆点头。
“不过此前既有过出血,往后更要留心。”
她又问了饮食、睡眠和胎动情况。
姜云窈一一回答。
萧承砚坐在一旁,比她还认真。
“秦医婆。”
“公子请讲。”
“孩子出生前,需要准备些什么?”
秦医婆笑道:“干净的衣物、襁褓、温暖的屋子,还有生产时能及时帮忙的人手,都得提前安排妥当。”
萧承砚点头。
“这些都有。”
“那产妇身子呢?”
秦医婆看向姜云窈。
“眼下先按时检查,饮食起居照常注意,别过度劳累。临近产期若有异常腹痛、出血或其他不适,须及时就医,不能硬撑。”
姜云窈笑着应下。
萧承砚却还想继续问。
“若夜里突然发动呢?”
“那便提前把接生的人和去处安排好。”
“若孩子提前出生?”
“更要及时请大夫与医婆查看。”
“若……”
“萧承砚。”
姜云窈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男人回头。
“怎么了?”
她哭笑不得。
“你再问下去,秦医婆今日怕是连午饭都吃不上了。”
秦医婆哈哈大笑。
“无妨无妨!”
“我见过不少头一回做父亲的,紧张成这样的倒也不算少。”
萧承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孟知行在旁边笑道:
“王爷若实在不放心,往后按时陪窈窈来复诊便是。”
萧承砚立即点头。
“好。”
从医馆出来时,已近午时。
姜云窈原本想去街上走走,却被萧承砚带进了一家布庄。
“来这里做什么?”
她有些疑惑。
萧承砚微微一笑。
“给你买衣裳。”
姜云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衣裳够穿。”
“从前的衣裳有些紧了。”
男人说得坦然。
姜云窈脸颊微红。
“你怎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
“本王日日陪着你,自然看得出来。”
布庄老板娘十分热情。
见姜云窈有孕,便挑了几匹柔软透气的布料。
“夫人如今身子渐渐重了,衣裳还是宽松些舒服。”
姜云窈挑了一匹浅青色的。
萧承砚却又让老板娘拿了匹淡粉色。
她忍不住问:“怎么买这么多?”
“浅青色做日常穿的,粉色做一件春衫。”
“那这匹月白色的呢?”
“给念安做小衣。”
姜云窈笑着摇头。
“你前些日子不是已经买了不少?”
男人认真道:
“孩子长得快,总要备些不同大小的。”
布庄老板娘听得直笑。
“夫人,您家夫君可真细心。”
姜云窈望着萧承砚,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是啊。”
“就是有时候太细心了。”
回到别院后,孟知行先去药房整理药材。
姜云窈则坐在廊下,翻看新买的布料。
萧承砚拿来纸笔,开始记录今日秦医婆交代的事情。
姜云窈看了一眼。
“你写什么呢?”
“孩子出生前要准备的东西。”
她凑过去。
只见纸上写着:
一、产房提前收拾干净。
二、接生医婆提前约好。
三、衣裳、襁褓备齐。
四、王妃每日按时吃饭。
五、王妃夜里不许熬夜。
姜云窈越看越不对。
“等等。”
她伸手指着最后两条。
“这不是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吧?”
萧承砚神色从容。
“自然不是。”
“那你写上去做什么?”
“提醒本王。”
姜云窈瞪大眼睛。
“你分明是在提醒我!”
男人笑了。
“王妃知道便好。”
姜云窈气得伸手去抢那张纸。
萧承砚却早已将纸举高。
“萧承砚!”
“本王在。”
“给我!”
“不给。”
她气鼓鼓地看着他。
萧承砚笑着放下纸,刚要逗她两句,却发现她忽然安静下来。
“窈窈?”
姜云窈低头,轻轻将手放在小腹上。
男人立即紧张起来。
“不舒服?”
“不是。”
她摇头。
“念安又动了。”
萧承砚连忙靠近。
“真的?”
姜云窈握住他的手,放在小腹右侧。
“这里。”
片刻后,掌心下传来轻轻的一下。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
可还没等他说话,左侧竟又轻轻动了一下。
姜云窈微微一怔。
萧承砚也愣住。
“窈窈。”
“嗯?”
“这孩子怎么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
姜云窈想了想。
“胎动的位置本就会变。”
男人却忽然陷入沉思。
姜云窈看见他的表情,顿时警觉起来。
“萧承砚。”
“嗯?”
“你又在想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
“本王在想……”
他认真望着她。
“要不要请周师傅,再看看第二张床的木料?”
姜云窈简直哭笑不得。
“萧承砚!”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就这么盼着我生两个?”
男人连忙扶稳她。
“本王没有。”
“那你怎么又想起第二张床?”
“因为……”
萧承砚停顿片刻,忽然笑了。
“若真是两个,总不能让其中一个睡地上。”
姜云窈终于被他逗笑。
“你这是什么道理?”
男人正要回答,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卫凌川快步走进来。
“王爷,王妃。”
“京城又来信了。”
姜云窈抬头。
“皇兄的?”
“是。”
卫凌川将信呈上。
萧承砚接过,拆开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他的神情忽然有些古怪。
姜云窈疑惑。
“怎么了?”
男人将信递给她。
“皇兄说,宫中太医整理先帝留下的医案时,发现本王的寒鸦引,还有最后一味药尚未确认是否需要继续服用。”
姜云窈立即认真起来。
“那太医怎么说?”
“他们不敢擅自决定,已将相关医案抄录,派人送往江南。”
姜云窈点头。
“这倒是应该仔细看看。”
她抬头。
“医案呢?”
卫凌川回答:
“送医案的人已经到镇上了,明日便能抵达别院。”
萧承砚将信重新折好。
姜云窈伸手握住他的手。
“王爷。”
“嗯?”
“这一次,我们不着急。”
男人望着她,轻轻一笑。
“好。”
“先让舅舅一起看过。”
“再决定下一步怎么用药。”
萧承砚缓缓点头。
姜云窈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忽然轻声道:
“念安,你爹爹还欠你一件事呢。”
萧承砚微怔。
“什么?”
她抬起头,笑意温柔。
“他答应过,要好好活着,看着你长大。”
萧承砚望着她。
片刻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进怀中。
“本王记得。”
“一个字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