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人说想要虐李世民吗，因为正文推进其实是有点慢的，所以特地赶工出来的，拿来水字数的，今晚小更一章给你们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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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年六月，长安城浸在连绵的梅雨季里。
立政殿的白幡刚撤去不久，宫墙角落还留着未褪尽的素白痕迹 —— 长孙皇后在月初崩逝，举国同哀。李世民辍朝十三日，安葬完皇后，强撑着回到朝堂处理政务，可夜深人静时，总难免对着空落落的立政殿出神。
他与长孙氏结发二十余年，从秦王妃到皇后，她始终站在他身后，生死与共。如今人走了，太极宫再大，也像缺了一块，空得发慌。
白日里处理朝政、批复奏章，倒还能靠忙碌压下悲痛；一到夜里，闭上眼，全是皇后温柔的笑影，醒过来便是一身冷汗，再难入眠。
这夜，李世民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已是三更天。
内侍伺候他宽衣就寝，他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意识沉坠间，画面零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先是一片刺目的红，浓稠地漫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紧接着是冰冷的湖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耳边是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再然后，是一根冰凉的盘龙石柱，少年人单薄的背影狠狠撞上去，闷响过后，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他手背上。
还有乌木的小瓶、燃尽的烛火、空荡荡的陋室、刮着寒风的昭陵……
碎片一闪而过，抓不住，也看不清。
只留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疼，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喘不过气。
“陛下！陛下您醒醒！”
内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惶恐。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熟悉的盘龙帐幔，是他的寝殿。
“朕没事。” 他哑着嗓子开口，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做了个噩梦而已。”
内侍连忙递上热茶，小心翼翼地道：“许是陛下近日太过操劳，又思念皇后娘娘，才会睡不安稳。要不，明日让太医开副安神的方子？”
“不必。” 李世民摆了摆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惊悸。
不过是个梦罢了。
许是最近悲伤过度，神思不宁，才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那片刺目的红，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之后的几天，零碎的梦境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午后小憩，有时候是深夜安寝，总会有零星的画面闯进来。
大多是血，是冷，是少年人苍白的脸。
看不清容貌，只觉得熟悉。
李世民只当是忧思伤神，并未放在心上。他是马上得天下的帝王，半生征战，死人见得多了，区区噩梦，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他更在意的，是承乾最近的状态。
皇后走后，承乾像是一下子沉默了许多。往日里虽也沉稳，却总还有少年人的意气；如今却越来越寡言，处理政务越发循规蹈矩，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少了几分生气。
腿疾也在这时犯了。
开春时淋了场寒雨落下的毛病，入夏多雨，便时不时地疼。李世民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些日子了。
他当时皱了皱眉，说了句 “储君当注重保养身子，这点小事也不懂”，语气算不上好。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可帝王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改口。
后来他派太医去看过，送了些药材，也算补了回来。
他想，承乾应该懂他的心意。
毕竟是父子，哪有隔夜的仇。
这天夜里，李世民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境不再零碎。
画面很清晰，是一间破旧的陋室，土墙斑驳，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屋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很瘦，被子打了好几个补丁，盖在身上都显得空荡。他侧对着门口，咳得厉害，每咳一下，肩膀都跟着颤抖。
旁边站着个老奴，模样眼熟，像是东宫的李安，正抹着眼泪给床上的人掖被角。
“殿下，您再喝点药吧。太医说了，喝了药才能好。” 老奴的声音带着哭腔。
床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李世民的心脏骤然一缩。
是承乾。
可又不像他认识的承乾。
眼前的人，脸颊凹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窝深陷，一点神采都没有。哪里还有半分当朝太子的威仪，活脱脱一个久病缠身的落魄人。
这是…… 承乾？
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承乾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用了…… 李安，没用的。”
“殿下您别这么说！” 李安哭得更凶了，“陛下肯定会想起您的，肯定会接您回长安的！您再等等！”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不会了。”
他望着破洞的窗户，眼神空茫得很。
“父皇心里，从来就没信过我。以前不信，现在…… 更不信了。”
“谋反的罪名扣下来，我能留条命，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回不去了。”
他说着，又咳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凶，捂着嘴，指缝里渗出血来。
黑红色的血，触目惊心。
李世民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谋反？
承乾谋反？
怎么可能！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承乾，父皇没有不信你，父皇接你回去。
可他发不出声音，也迈不开腿，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承乾咳得浑身发抖，看着李安慌慌张张地去叫人，看着床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弱。
最后，承乾慢慢转过头，目光好像穿透了墙壁，直直地看向他。
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
“父皇……”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若有来生…… 不做父子了。”
说完，眼睛缓缓闭上，手垂了下去。
呼吸，停了。
“承乾！！”
李世民猛地坐起身，失声喊了出来。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
又是梦。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
承乾咳血的样子，临死前的眼神，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得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李世民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砰砰地跳，疼得厉害。
流放黔州…… 谋反…… 病死陋室……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神不宁。
荒唐。
真是荒唐。
承乾好好地在东宫待着，怎么会谋反，怎么会被流放，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最近皇后离世，他心神损耗太大，才会胡思乱想。
可梦里承乾死寂的眼神，却像刻在了他心上，怎么都抹不掉。
“来人。” 他沉声开口。
内侍连忙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东宫那边…… 太子今日怎么样了？腿疾好些了吗？”
内侍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陛下，今早东宫那边回话，说太子殿下身子无碍，已经开始处理政务了。腿疾…… 还是老样子，太医说慢慢养着就好。”
“嗯。” 李世民点点头，“传朕旨意，把库里那支百年人参送去东宫，让太子好好补补身子。再让太医院多去几个人，盯着太子的腿疾，务必治好。”
“是，奴才这就去办。”
内侍退下去了。
李世民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不过是个梦而已。
他安慰自己。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慌？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慢慢发生。